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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要坐十年冷

——写在《陶行知年谱长编》出版之后

时间:2022-03-03

  2021年10月,终于等到了人民教育出版社寄来的184万字的《陶行知年谱长编(四卷本)》(周洪宇、刘大伟撰著),一项耗费十余年的重要工作终于了结。

  十年磨一剑,回想起这十余年的工作感慨万千,在学术界普遍追求量化指标、快节奏产出的时代,周老师与我花费这么久的时间,做一件没有任何项目基金支持,纯靠情感和意志支撑的工作,最终我们做到了,做成了。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说过,“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王国维的三重境界我们虽不能及,但心向往之,并以此为标杆做好寂寞的学问。

01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立意高远深邃是我们这套年谱长编的出发点。洪宇恩师从1982年开始编撰湘版《陶行知全集》开始进入陶行知研究领域,是国内第一位以陶行知研究为主题完成硕士、博士论文的学者,并远赴哥伦比亚大学找寻了一批当年陶行知在美留学期间的史料。近年来,他相继出版了《开拓与创建:陶行知与中国现代文化》《陶行知生活教育学说》《陶行知研究在海外》《陶行知画传》《全球视野下的陶行知研究》《陶行知全集(新编十四卷)》,Changing the World through Education: the
 Life of Tao Xingzhi,Life Education---Selected Readings of Tao Xingzhi’s English Works等一批陶行知研究的著作。2021年,恰值陶行知先生130周年诞辰之际,老师的《陶行知大传:一位文化巨人的四个世界》更是斩获了五年一度的第六届全国教育科学优秀成果奖一等奖。

  “独上高楼”,是有人为我们建设了高楼。如上所述可以发现,知识是一个不断累积叠加的过程,正如知识社会学者卡尔·曼海姆所说的,每个人都是在进一步思考其他人在此之前已经思考过的东西,“每个个人都在双重意义上为社会中正在成长的事实所预先设定:一方面他发现了一个现存的环境,另一方面他发现了在那个环境中已形成的思想模式和行为模式”。罗伯特·默顿更是用“在巨人的肩膀上”这一名言来演绎科学知识探索的进程。所以,有洪宇师建设的高楼,我们才能“望尽天涯路”,且志存高远。

  2010年9月我拜入师门攻读博士学位,次年3月时,老师命我寻找海外的相关文献并做翻译,那是我初次接触陶行知研究。在历时两个月的翻译之后,我顺利翻译出了6万余字的海外陶研成果并发表。2011年4月,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要来我宿舍跟我谈学术,我很慌乱,乱糟糟的宿舍如何才能接待老师呢,更何况在我看来他还是一位省部级大领导啊!没想到,老师一点没有嫌弃我们宿舍的脏乱差,跟我深谈了三个小时,带来了他遵开沅师嘱费时多年编撰完成的《陶行知年谱简编》及海外诸多材料,指导我搭建了《陶行知年谱长编》的写作框架。依然记得在东十宿舍门口他临上车前跟我神秘兮兮的说:“闷声发大财哦,好好干!”顿时感觉自己干劲十足,能为老师分忧,真是我辈之幸!


三代陶研人:左起依次为周洪宇、章开沅、刘大伟,摄于2013年湖北省陶研会年会期间

02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按照一年完成120万字初稿,进而不耽误撰写博士论文的计划,老师给我规定了每天至少完成3000字的内容材料,包括遴选部分《陶行知全集》中的重要文章、访谈、书信等。为此,这一年间,我每天夜里2点睡觉,早上6点起来工作,因为仅仅简单的每天将全集部分内容遴选3000字敲进电脑就需要大半天时间,更何况我还要考证考据,旁征博引,以及与老师电话邮件会商不确定事项。在这一过程中几件事情印象极为深刻。


华师东十210宿舍简陋的工作台

  武汉的夏天是酷热的,尤其是我们博士生宿舍楼还是筒子楼,不通风没空调,我为了完成任务,借了回家同学的电风扇,约六七台对着我和电脑吹,但即便如此,依然挡不住酷热。有段时间,屁股上长了痱子,无法坐下来打字,我不得不光着身子扎着马步读材料并输入电脑,实在扎不住了,就直接睡在地面上凉快一会接着起来干。有一次,我打球崴脚很严重,一个人去东一食堂的那条路,平时三分钟的路我却整整走了一刻钟,但这样的生活反而让我更加静下心来做学术。

  还有一次印象深刻的是,同学约我去汉口玩了一天,结果耽误了我全天进度,我不得不在接下来的一周从不外出,夜以继日补上了欠下的债。我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每一分时间我都会充分利用起来,这种习惯一直保持到今天。

  回想起来,这一年多的时间是清苦的、孤寂的,我没有任何社交,所有的时间都在搜集材料,大量阅读近代文献和报纸、名人日记和传记,有时候非常失望,如长长的《竺可桢日记》《吴宓日记》读完,没有发现与陶行知的一丝交集,怅然若失;有时候又非常激动,如《颜惠庆日记》《周佛海日记》《申报》《大公报》发现一丝陶行知的踪迹,激动万分。

  但无论是激动还是失望,都是孤独的寂寞的,因为我无人诉说我的惊喜,也无人倾听我的失落,但恰恰这是培养人“慎独”的最好机会,一盏孤灯,一台电脑,一堆书籍,一个人。一个暑假过后,我在校园里遇到同学孙靓,她竟然不和我打招呼,直到我喊她她才认出我,因为一个暑假我瘦了整整20斤,真可谓“为书消得人憔悴”。

  在这一过程中,老师给了我无尽的关爱。除了每天回复我在编辑过程中的各种疑问之外,对我的生活也非常关心。记得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因为工作前途的事情,老师给我发了好几封长长的邮件,他从没有催促过我的进度,而是对我的前途非常关心。常年孤独的学术生活,突然老师师母这么关爱我,让我感动万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地上嚎啕大哭了一晚上,既有对老师关爱的感动,也有孤独生活的宣泄。


何时何处老师都对我关爱有加,摄于2019年7月6日南通


2019年4月27日,老师出席我的新书发布会

  2012年5月,在初步完成120万字的稿件之后,我协助洪宇师又主编了《全球视野下的陶行知研究》香港、台湾两卷约90万字,期间还发表了十多篇论文,包括通过做年谱顺便写就的《〈陶行知年谱长编〉编撰手记》(江汉论坛)、《川版〈陶行知全集〉考订》(浙江社会科学)等。2013年5月我顺利完成了35万字的博士论文并通过答辩。虽然毕业了,但年谱长编的工作还在继续扫尾。周老师读过初稿后,又亲自到湖北省图书馆找了大量的补充材料,并指示我到南京晓庄学院工作后,再去南京图书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等机构查阅补充。为此,我又赴多处档案馆查阅补充材料,并及时跟进最新的学术成果完善年谱,如我在新闻中发现陶行知的手稿拍卖,而文章之前从未见过,我极尽可能最终联系到买家,拍了一份手稿内容给我。

  2019年3月3日的长江教育论坛上,在朱永新教授、张力教授、杨银付教授、黄强社长的见证下,洪宇师与人民教育出版社社郭戈总编签订了出版协议,未曾想这又是新一轮的煎熬。为了高质量的出版这套丛书,人教社刘立德老师、冯卫斌老师从严把关,尤其是冯老师与我往来十余版校对,他反复考证我的一些原文出处,逼迫我不得不再返图书馆、档案馆查阅原件。由于时间久远,很多材料都已找不到原出处,这又进一步增加了校对的难度。当然,也得益于冯老师的认真和专业,才让我觉得这套书会成为经典,会成为我学术人生的标杆,会成为我永恒的学术记忆。


2019年3月3日出版签约仪式

03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2021年10月,当这套承载着我满满年轻记忆的书快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已失去了当年撰写过程中的种种幻想,如一书成名,屡获大奖等等。她宛如我的一位老朋友,从我的29岁走进我的人生,直到我40岁时始见真颜。我曾无数次幻想见到她时的狂喜与激动,但真正看到时,我只是安静的花了几天时间一字一句读完整套书。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曾经滴落的汗水和泪水,这时候书是怎样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完善、丰富整个人生的历程。

  感谢洪宇恩师,通过这套书的训练,他培养了我与孤独为伴的能力,快速阅读材料的能力,顺腾摸瓜找寻资料的能力……在这套书中,我们是国内第一次发现并摘录了陶行知的硕士论文,我们第一次发现了引用了哥大克伯屈的日记,我们第一次搜集全了吴树琴与陶行知的往来书信,我们甚至还联系了大量名人的后裔找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材料,为本书增光添彩。甚为遗憾的是,这套书我们没有能够申报任何基金项目,这也是我一直惋惜的所在。

  在博士论文答辩后,我曾对着所有的答辩老师说,“我出生于单亲家庭,自幼没有父亲的教诲,但运气的是,在华师读博士期间,我突然有了两位父亲,一位是陶公,我在编撰年谱的过程中阅读他与儿子、弟子的往来书信,潜移默化受到了教育;另一位是我的洪宇师,老师追随陶公,对学生无限关爱,爱学生甚至超过了爱子女,言传身教,让我终身受益。”说完后,我紧紧抱住洪宇恩师,也感谢永洲兄拍下了这一张珍贵的照片。

  一套书,两位父亲,十年磨一剑最大的收获。

  本文作者:刘大伟,教育学博士,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南京市教育科学研究所副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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