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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策划前言

编研一体,学术立社,此则人民教育出版社作为具有出版资质的国家级课程教材研究单位坚守60多年之信念。2010年12月,人教社申请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百年教科书整理与研究”终获批准(课题批准号:10&ZD095),数百名编辑人员与国内相关高校、科研院所的学者共预其事。廓清百年教科书发展之轨迹,探寻近代以来我国中小学课程、教材演变之规律,功在当下,利泽久远。自2012年2月始,《中华读书报》特别开设“中国百年教科书整理与研究”学术随笔专栏,将次第选录本课题研究者之学术随笔,以飨关心我国教科书事业发展的各界人士。今在人教网上以专题形式再现之,以飨关心我国教科书事业发展的各位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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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期

“以俄为师”模式下的物理教科书

人民教育出版社物理编辑室 张 颖

  “以俄为师”是我国20世纪50年代初期的基本方针,它的影响触及当时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当然也包括教育以至教科书领域。

学习苏联的背景

194912月,在全国第一次教育工作会议上,大家达成共识:要建设新中国的教育,借助苏联的经验是一条行之有效的途径。19513月第一次全国中等教育会议提出:普通中学“课程教材改革的原则……必须研究中国参考苏联,以苏联的中学教科书为蓝本,重编完全适合于中国需要的新教科书”。1951518日,政务院批准的教育部《1951年全国教育工作的方针和任务》提出要“参考苏联教科书,改编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自然科学教科书”。

1952年,教育部机关刊物《人民教育》11月号的社论《进一步学习苏联的先进经验──迎接中苏友好月》指出:“过去我们制订各级学校的课程,已经学习了一些苏联经验,但是很不够,需要进一步更有系统的学习……今后除本国语文、历史、地理……等课程外,凡是苏联已有的教材,我们都要尽可能以它们为蓝本,并尽可能结合实际加以改编。”

除了以上教育方针和政策方面的要求外,物理教科书学习苏联还有一些具体的原因,这在陈同新撰写的《中学物理教学大纲(草案)的编定为什么根据苏联的中学物理教学大纲》一文中有这样的说明:“(苏联)教材的范围适合学生的年龄特征”“反映出理论和实际结合的原则”“教材的排列是螺旋式的”“重视实验和演示”“对教学作具体的指导”。

物理教科书是如何学习苏联经验的

在短暂地使用了新中国成立前的物理教科书作为代用课本之后,人民教育出版社于1950年成立,随即开始了编写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套全国统编教材的工作。参与制定《中学物理课程标准草案》的陈同新、许南明参考苏联课本编写了初中上、下册和高中第一册课本。这三册书加上略加修订的东北版第二、三册(这两册书编译自苏联课本),构成了人教版的第一套物理课本,并于19514月开始陆续出版。从1954年开始,作为第一套高中课本蓝本的苏联八至十年级课本进行了新编。本着“以苏联最新出版的教科书为蓝本”的方针,我国高中物理课本也随之需要新编。具体做法是先把A.B.别雷什金等新编的八至十年级课本翻译成中文,从1954年第四季度开始据此编写新的高中课本,1955年秋开始从高中一年级起陆续供应。由于编写时间紧,每一册不得不分两个分册出版,第一分册供上学期用,第二分册供下学期用。新编的高中课本加上修订过的初中课本,构成了人教版的第二套物理课本。

关于教科书学习苏联的情况,在初中物理课本的“编辑大意”中概括得很好:

“编写这套课本的时候,曾经参考苏联十年制中学第六、七年级的物理课本,其中如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爱国主义的精神,对于国家建设需要的配合,对于基本训练和手脑并用的注重等等,都是值得学习的。”

这段文字对于高中教科书也是适用的,它集中反映了这一时期教科书编写的几个主要特点。

这一时期教科书最突出的编写特点是“苏联课本中国化”。早在编写第一套高中课本时,编者就在中国化方面做了以下工作:一类是改数据,如苏联常用的交流电压是127伏和220伏,而我国当时是110伏和220伏;一类是改事例,如电报符号改为我国的,苏联人熟知的滑雪运动对于20世纪50年代初的中国人来说还比较陌生,所以在引入压强概念时将苏联课本中的滑雪图片改为人在烂泥地上行走;第三类是将插图中的苏联人形象改为我国人。

第二套物理课本继续采用第一套的“中国化”做法:如采用我国的重力加速度、地磁三要素的数值,将向心力实例的滑冰图片换为骑自行车,换掉滑动阀不同于我国蒸汽机模型的插图,等等。

在教科书中渗透辩证唯物主义思想,这也是新中国与民国教科书的重要区别。福州一中林桐绰老师在《我们怎样体会新教材的优越性》一文中提到:“全部教材都贯穿着培养学生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的目的……例如新教材讲述惯性和力时就指明力是物体之间使运动状态改变的相互作用的表现,把力和物质紧密联系起来,使学生明确力是不能离开物质而存在的……讲解物体运动时,不但明确地指出在自然界里所有的物体都在不停地运动着,而绝对不动的物体是不可想象的,使学生得到一切物质都在运动的概念;而且同样说明了没有什么抽象的没有物质的运动。使学生在学习过程中不断地体会到世界是物质的……新教材同时极重视历史唯物主义的教育,使学生知道实践和认识的关系,社会制度对科学的影响和科学发展的内在规律,这一点不但在‘绪论’中就讲得很透彻,而且各章教材中也都贯彻这一点。”

在教科书中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是苏联教科书的一个显著特点。在进行中国化的过程中,编者在这方面花了很多工夫,减少了一些苏联课本中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的内容,尽可能加入我国的例子。

高中物理课本一开始在“绪论”一章中便说:“我们祖先不论在科学上或技术上都有过许多伟大的创造和发明。例如:很早就创造了相当完善的历法,对于农作物的培养和收获有很大的帮助。很早就有日食和彗星的记载,还能够预告日食的发生。很早就发现了磁石,并且最先把磁针使用在航海方面。在二千多年前的‘墨经’里已经有光学和力学的知识的记载……”

在正文中也有很多具体的例子。例如,在“牛顿运动定律”这一章里便举了两千多年前墨子所说的“力,形之所由奋也”这句话来解释“力是物体开始运动和运动加快的原因”。在“应用技术里的第三运动定律”一节里,举了“我们八九百年前的祖先已经发明了用纸制的爆竹”的例子。此外,还在第六章“物体的平衡”里说:“我们祖国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就有利用重心高支面小穏度就小的这一特性制造了仪器,这就是汉代大天文学家张衡(78139)在公元132年所发明的地动仪,是测定地震震源方向的仪器。这个重大发明比欧洲造成地震仪要早一千七百多年。”

对于教科书中的爱国主义教育的意义,福建航海专科学校的杜复钦老师在《对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陈许合编的高中物理学第一册的意见》一文中指出:“旧教科书中很少讲到祖国科学工作者的贡献,往往使青年读完了课本以后感觉到中国人在理化天文方面没有人才,过去一点成就都没有,于是产生了自卑感和崇外的心理。新教材就不是这样了……”

教科书书处处都在阐明理论是为经济建设服务的这个总目标,所以在书中应用技术方面的举例特别多。例如,为了说明牛顿第三运动定律的应用,便举了炮身的反冲、螺旋推进器、火箭的推进、反冲水力机和反冲蒸汽机等四个例子。

编写第二套课本是在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后半期,生产建设已取得相当多的成就。课本中收入了佛子岭水库的拦河坝图,解放牌汽车、1000马力三级膨胀式蒸汽机、ㄇㄎ1型货运机车、民主十号轮船、6000千瓦汽轮发电机等的照片,以及我国电站建设方面的成就,还有丰富的水力、煤炭资源等。

杜复钦在文章中这样写道:“新教科书不但对于我们祖先的科学成就加以介绍并予以赞扬,同时对于目前祖国建设的成就亦加以宣扬……这样,不但能使青年知道祖国的未来有着无限的前途,同时鼓励青年,应该以当家做主的态度来学习物理学的知识,以便将来成为能担当祖国伟大经济建设的科学家、工程师、技师等。”

“以俄为师”对我国中学物理教育的影响

以苏联课本为蓝本的这两套物理课本,对新中国成立以后的中学物理教育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为什么要以苏联大纲和课本为蓝本,新中国成立初期很多教师不理解。对于已习惯于从定义、定律文字出发的广大物理教教师,刚接触以苏联课本为蓝本的物理课本,很不适应,普遍反映新课本的实例多、演示实验多、内容繁杂,给教学增加了很大麻烦,而形成用旧教法教新教材的局面。

为此,《人民教育》发表了多篇宣讲文章。《物理通报》第二卷第六期也集中发表了杨肇燫的“认真学习中学物理教学大纲(草案)”,陈同新的“中学物理教学大纲(草案)的编定为什么根据苏联的中学物理教学大纲”,汪世清的“认真学习苏联先进经验,结合我国具体情况,进一步开展中学物理教学改革”,毛鹤龄的“我们应认真学习中学物理教学大纲(草案)”等文章。《物理通报》19535月号还发表了雷树人撰写的“对中学物理教学大纲(草案)的几种看法”,批评了当时部分物理教师对大纲的不正确的态度,并提出了解决的措施。经过一两年的宣传教育、典型示范、经验交流等多项活动,才逐步认清物理教学应使学生理解概念、规律的物理意义,而不是只记住一些条文;必须贯彻理论联系实际的原则;除了传授知识,还有思想教育的任务……

时至今日,教科书已经由全国统编变为多种版本,课程理念也更加完善,但五十年代“以俄为师”时期确立的一些观念仍然是今天物理教材编写以及课堂教学的重要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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