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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十多年,在班务工作方面自认为积累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经验,并常为此而沾沾自喜。记得刚踏上工作岗位那会儿,面对比我小不了几岁的一群聋哑孩子,我站在讲台上语无伦次,一脸窘迫。在学校学到的手语似乎变成一个个单调机械、毫无意义的符号,我胡乱的挥舞着。孩子们瞪大双眼,一脸茫然,可我看到的分明是一双双因渴望、尊敬而显得格外认真的黑眸,这使我益发的尴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就在我感到“英雄气短”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模糊的犹如鹦鹉学舌般的声音“老师,您别着急。你来说,我来打手势给大家看。”天哪,教室里居然坐着一个会说话的孩子,尽管口齿不清楚,但我却听懂了。循声望去,一个圆脸蛋,扎两个辫子的女孩进入我的视野,在她的帮助下,我总算顺利完成了师生的第一次见面,内心对这个女孩充满了感激。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慢慢了解这些孩子,他们是一群经过九年聋校义务教育学习后考入我校的中专生,那个会说话的女孩耳聋损失程度属于中度重听,戴着助听器,大声的面对面的对话基本能听懂,讲话也基本能让健全人听清,属于俗话中的“半哑”。因为有了她的帮助,我们师生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从她那儿我了解了学生的基本情况,并开始跟着她重学手语(在学校时学的手语一是没有经过实践,打起来呆板,二是学生间有许多地方手势,犹如方言,是在学校时所学不到的。)因为有了她的帮助,我的语文教学开展得也很顺利,在我还没能完全掌握好手语,不能和全体聋生自由沟通的那段日子里,一直是她做着翻译。因为有了她的帮助,我对这群孩子满怀激情……
正因为这样,我的教育教学生涯一直一帆风顺,这也奠定了我班主任的工作风格,那就是:尊重学生,努力构成朋友般的师生平等关系。一直以来,我确实是这样去做的──学生犯错误了,我从不当面批评,总是请到没有第三者的地方谈话聊天;错误的性质较重需要请到办公室时,我总会端一把椅子让孩子坐下来再进行思想交流;劳动时,我身先士卒,带领学生一起动手;学生生病时,我端水喂药,清洗污物,毫无怨言;每逢节假日,也常会买一些食品送给住宿生……这一切的付出换来孩子们的敬重有加。再大的矛盾,在我的和风细雨中化解了;再多的错误,在我的润物细无声中消逝了。学生对我总是言听计从,班级秩序井井有条,得到领导同行的肯定,并多次获得文明班级的荣誉称号。
就在我沉湎于已得成绩而意气风发时,一次偶然的事件,使我看清了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仅仅是走近了学生,但却没有走进学生。
一个周末的晚上,那个会说话的女孩家长打来电话询问女儿的学习生活情况。在我眼里,她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何况她帮了我那么多的忙,我极力赞扬着这位学生,随口说道:“她今天向我请假,说家中有事要回家,但没说清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是:她没回家呀!撂下电话,我赶紧拨到学校生活老师那儿,得到的答案是不在宿舍。这下我慌了,打遍所有回家同学家的电话,均无任何消息。我又急冲冲来到学校,经过反复询问,总算从一名学生那儿了解到可能去了省城的一所聋人高校。最后,直到打通那所聋人高校的一位辅导员(我校上届一名男生考在那儿),证实人是在那儿,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这时已是深夜两点。躺在床上的我此时早已睡意全消,大脑飞速旋转着。这么好的一名学生为什么要说假话呢?在学校询问其他同学时为什么一开始一个个都不肯说呢?难道这就是我教育的成功之处?事后我还了解到这名学生是在和那名已上大学的男生谈恋爱,经不住男孩的再三邀请,加之早就想去看看向往已久的大学,请假时又不敢向老师说明,就撒了谎……
周一晨会课上,当我面对这名学生,正准备说上几句时,眼泪早已从她的眼眶涮地流下来,我无言以对,我不忍心去惩罚一名因悔过而哭泣的女孩,但她的这次事件确实给我增添了不少的麻烦,周六的最后一门自学考试因少了周末的最后冲刺,加之一夜没睡,本科文凭的获得至少得推迟一年,那是无疑的了。
平静下来的我,细细反思着我教育过程中的点点滴滴,猛然醒悟,这群十七八岁的孩子正处于人生的黄金时期──青春期,我知道这是一个多事之秋,但因为聋生的知识水平较正常人往往低三到五年,他们的单纯迷惑了我,一方面使我忽视了这方面的教育,一方面也使我感到还没有真正走进他们的心里。以往的师生平等,互相尊重,把学生当作朋友等等也许是我的一厢情愿,也许仅仅停留在形式上,还缺乏实质性的内容。
于是,在加强相关教育的同时,我开始了一系列的尝试。
首先,我为每位学生准备了一本笔记本,请他们自己设计精美的扉页,并写上自己喜爱的格言警句,要求学生每周写至少一篇周记,记载一周下来的感受、学习、生活情况,以及遇到的困难或困惑等等。开始,很多学生并不会写,有的学生不愿把心理话说出来,我慢慢引导,认真地阅读每篇周记,认真写上我的批语,遇到一些有价值的问题,我会写上整整几百字的批语。平时,写得更多的则是富有鼓励性的话语。渐渐地,学生愿意把心理话写在周记上,开始接受周记这个师生心灵交流的方式,把阅读教师批语变成一种期待,看作一种幸福,当做一次享受。由此,我也了解了许多学生内心深处的思想,及时做好教育诱导工作。
其次,我没有放过寒暑假这个学校教育的空白期。在暑假中,我选择班级一好一差两名学生分别给他们写了信,在信中对他们一学期来的表现作了肯定性的评价,在提出希望的同时,要求他们分别写信给其他同学,让他们告诉其他同学在假期中可以和老师互相通信。结果一个暑假下来,我和每一个同学都互相通了信。开学初,一位母亲带着孩子来到学校,兴奋地对我说:“老师,你在写给孩子的信中说我孩子在学校很能干,孩子可高兴了,之后的日子,每天扫院子、洗衣服、涮锅做饭等家务全是他一个人做的,在以前的学校每逢休息总会到处乱跑,找聋哑朋友玩,连个身影都看不到,这一次除了劳动,就是在家摆弄布料,还为我们及亲戚做了不少裤子呢!”家长的喜悦之情让我看到了教育的成效,不禁暗自高兴。
最后,在平时的工作中,我总会利用课余时间,或晚自修值班时间,来到教室里和学生围在一起坐下来聊天,并改变以往班会课上我讲孩子听的模式,常常是坐下来就一个问题展开讨论,或者采取讲座的形式,尽量做到理论联系实际,由于和学生接触多了,做讲座时例举学生身边的例子是信手沾来,这样往往会讲得生动有趣,学生爱听,也能听得进去。记得有一次做了一个关于成长烦恼的讲座后,一名男生课后跑来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展开一看,原来是有一次他无意中偷看了邻居一位女孩洗澡,此后常常会想起这件事,既想再去偷看,又怕被发现,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有时又难以自控,心中充满了矛盾,并为此而影响了学习成绩。能够得知一个聋哑孩子这样的隐密,我感到很欣慰,我的教育开始辐射到学生的心理辅导层面,这使我深切感受到教育的博大精深。
是呀,教育是一门艺术,从以往为能走近学生而沾沾自喜到今天的为走进学生而无比自豪,我看到在我班主任工作的成长历程中,撒下的是仁爱,收获的是智慧,体验的是幸福。
转自《中国残疾人》2006年第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