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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不是“教育学”科班出身,直到“知天命”之年,才开始发表有关教育的文章。主要是关于“马克思主义教育思想”的文章。直到临近花甲之期,才开始涉猎“教育学”研究领域。只是直到临近退休,才通过“元教育学”研究,明“治教育学之道”。这样一些“开端”,也还是偶然的机遇促成的,且未必都出于本意。不过,在涉猎“教育学”研究领域之前,或多或少受到过一般“治学之道”的影响。故在退休(即已经不再介入“教育学”研究)之际,才形成“我的教育学信条”。由于不再介入“教育学”研究,这些“信条”充其量只能算是以往短暂的“教育学”研究中的经验总结和至今仍然保持的对“教育学研究”的看法,而算不上是什么“信条”了。不过,我遭遇“教育学”,其中倒还有值得记取的教训。

 

 

《我的教育学信条》一文,原载于《上海教育科研》杂志1998年第11期,尔后作为《教育学的建构》一书的跋(1998)。所列“教育学的信条”,简单说来,主要是:1.区分“教育知识”与“非教育知识”;2.在“教育知识”中,区分不同“教育”内涵的知识,即区分严格意义的“教育之学”与“教育过程之学”、“教育实体之学”(即“学校教育学”)、“学校系统之学”以及“教育系统之学”(即“史教育学”);3.区分不同的教育系统,明“古代教育”、“近代教育”与“现代教育”之别,明“中国教育”与“外国教育”之别;4.区分教育实然状态(事实层面)、或然状态(逻辑层面)与应然状态(价值层面),涉及实践,区分可行性与不可行性;5.区分教育科学理论与教育实践理论。在教育科学理论中,明科学理论与技术理论之别,在教育实践理论中,明价值理论与规范理论之别;6.区分“教育理论”、“关于教育的理论”与“元教育理论”,区分“教育实践理论”与“教育行动研究”。

 

这类区分的道理,在《教育学的建构》(1998)与《“教育学”辨──“元教育学”的探索》(1998)中都作了探讨。这些道理其实非常简单:“是什么就是什么”,“不是什么就不是什么”,“是什么又不只是什么”。力求按照教育的本来面貌去认识它、陈述它,是什么性质的教育理论就按什么标准与规则去立论与检验。无非是为了尽可能避免陈述的随意性。至于如何进行历史的比较的研究、如何对教育的事实层面、逻辑层面与价值层面进行分析,从《教育原理》(19932000)与《学校教育原理》(2000)的尝试中可窥一斑。自然,所有这些“信条”,都非个人“独到见解”,而是教育学历史上逐渐形成而得到本人体认与信奉的治“教育学”之道。不过,如今关于“教育学研究”检讨的本意不在于重申这些道理。

 

 

尽管至今对于已经形成的治“教育学”之道的看法未变,而对于自己以往撰写的有关“教育学”的著作的看法已经有所变化。这是由于在他自己的著作同历史形成的教育名著(一百年前、二百年前的著作)比较时,发觉自己的著作充其量只能算是“教育知识整合”之作,属于“关于教育的理论”,而称不上“教育的理论”。以致每逢重读夸美纽斯、洛克、赫尔巴特、迪尔凯姆、杜威等名家之作时,都不免感到惭愧。尽管自己原无非分之想,这种比较也很可笑,而正是从这种比较中,才察觉自己对“教育事情”本身的认识何等肤浅!察觉由于不明“教育理论”与“关于教育的理论”之分而把“关于教育的理论”当作“教育理论”,从而迷失了方向,发觉原来写书、写文章同研究教育不完全是一码事。这就是说,尽管长年累月“泡”在教育实践中,就事论事地想问题、写文章,未必称得上“教育理论”,甚至称不上“教育经验总结”,而远离教育现场,不明“教育事情”本身的复杂性,单以抽象的教育概念与命题,表达具体的复杂的“教育事情”,虽像是教育的“理论”,其价值终究有限。不过,事到如今,明乎此,也只能以“朝闻道,夕死可矣”自解了。

 

 

事已至此,就连“亡羊补牢”之念也无。只是由于剩下的时间需要打发,故“补牢”之事还不能不做。一是以现有教育杂志为现场,从其中提供的鲜活的情况与观念中,寻求“教育”的感觉,并就值得关注的教育问题加以澄清;一是偶尔随几位年轻朋友,到学校现场,同中小学教师一道,合作进行“教育行动研究”,也还是为了寻求“教育”的感觉。

 

近几年间,总算积累了一些较有“教育实感”的东西。包括若干课题研究成果与二百篇左右的教育随笔。好像“走近教育”。不过,其中虽不乏“我的教育学信条”的微光,却反而觉得距离“教育学”越来越远了。因为这类新作总不免带有“就事论事”的性质,缺乏理论所应有的概括性。可见,所谓活“教育学”之道,委实是一条漫长的道路。也非任何人都可能在这条“道”上有所建树

 

以上检讨,对自己,实属“多余的话”。然而,中国毕竟需要哪怕只是一本堪称“教育学”的东西,如能出现一本像孟宪承、陈学恂《教育通论》那样的著作,就很值得庆幸了。

 

*作者系中国教育学会教育学分会学术顾问,华东师范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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