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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中英教授首先概括了本质主义作为一种知识观和认识路线的基本特征、思想基础和社会基础。他认为本质主义是一种信仰,是近代以来西方许多哲学流派共同信奉的知识观和认识论路线。
本质主义的基本内涵是:
(1)相信任何事物都存在着一个深藏着的唯—的本质,相信本质和现象的区分提供了人类观察万事万物的基本概念图式;
(2)把人类认识特别是现代以来所谓科学认识的任务规定为透过现象揭示事物的唯一本质;
(3)把揭示事物的唯—本质作为—切知识分子职业身份的内在规定和学术使命。
(4)把反映了事物本质的知识称为真知识,其他都是伪知识、意见甚至谬误。
(5)事物的唯一本质不能通过直观和自然观察来把握,只能通过概念的思辨和经验的证实取得。
(6)一旦揭示了事物的本质就把握和占有了真理,从而控制事物为人类造福。
本体与本质不是直接同一的,本质主义的形成与人类思想史特别足西方思想史上古老的本体信仰和和本体论思维分不开,与语言学上的符合论也内在的联系,与社会历史生活中知识权力的争夺有联系。
石中英教授接着概述了本质土义影响20世纪,中国教育学研究的历史进程,分析了本质主义对教育研究影响,并把这种影响划分为三个阶段:20世纪初到解放前为一个阶段、1949年到1978年为—个阶段、1978年以后为—个阶段。
影响表现为:教育学者普遍相信教育本质的存在;相信各种各样的研究方法探究的一般的教育本质及各种具体教育活动的本质;在具体的研究活动中不断提出各种各样的“本质”问题;在各种各样的研究论文、专著、教材以及学术演讲中频繁表达对“本质”的观点;“教育本质”’一词与“教育现象”“教育规律”一起成为各种版本的教育词典所收集和定义的基本概念;本质论争成为教育学术争鸣的主要形式;基于本质主义之上的教育学术信念、认识与行为习惯已经成为或内化为教育学界的集体无意识,成为教育学者缄默的知识观和认识论信条。
他还深刻地阐释了反本质主义对本质主义的批判,这种批判首先集中在实体信仰,其次集中于本质概念与假定,即万事万物到底有没有本质,第三,集中于符号论的语言观。即便有本质,我们的语言能否表达:第四,集中于本质土义的目的假设及其引起的学术与政治的后果,即导致知识领域的自大狂、学术霸权的产生以及蒙昧主义。
在此基础上,石中英教授从反本质主义的角度,分析了本质主义给中国教育学术研究带来的严重后果:(1)诱导我国教育学者把教育研究置与于一个虚幻的根基上,为教育学者提供错误的思想信念和方法论意识。(2)使我国教育学者忽视了研究过程中使用的方法、工具以及学术语言方面的有限性、人工性,阻碍了研究者对个人因素在研究活动中所起的作用的反思和批判;(3)阻碍了教育学形成民主、谦逊的学术态度,不利于养成其理性的品格和批判精神,将教育研究引向感性与派性的表达与宣泄。(4)导致教育学界从符合论的立场来看待教育概念问题,最终落入概念游戏,增加思想的混乱。
石中英教授认为反本质主义的知识观与认识论概括起来有以下几点:(1)我们言说的世界是属于人的世界,不是封闭的原子实体的集合,而是关系的交织。(2)通过符号表达出来的知识只不过是人类根据白己的趣味和需要利益对关系世界的一种解释,这种解释是相对的、猜测的和向理性开放的。(3)人类对世界的认识是社会的建构、是视角主义的、政治学的。(4)研究者要成为语言学家,或语用学家。(5)将本质、真理此类问题判断为假问题而放弃。(6)通过反省驱除我们心中的本质主义,将政治生活中的民主理念与制度引入学术生活,解构知识霸权。
石中英认为虽然中国大部分的教育研究是建立在本质主义的基础上的,但是中国教育学界已经开始从不同的方面反思本质主义的知识观和认识论路线并着手探究教育学研究的新的认识论基础。他提出反本质主义是不是一种新的变种的本质主义,是否会导致认识论领域包括教育认识论领域新的霸权主义?这样的问题会检验着中国21世纪中国教育学者的理智品格、学术责任、思想勇气与生存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