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从14世纪中叶到16世纪,史称文艺复兴时期。这时期的生产得到比较迅速的发展,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新兴的资产阶级为了发展生产力,为了建立资本主义制度,需要有一种新的意识形态来对抗封建主义的意识形态。
当时一批先进的资产阶级思想家从古代希腊、罗马的古籍中,找到了可以用来反对封建文化的思想武器,于是他们大力搜集、整理和研究古希腊、古罗马的典籍,宣称“要让死去的东西复活”。因此史称这一时期为“文艺复兴”时期。
其实“文艺复兴”并不是简单地复活古希腊、古罗马文化,而是新兴资产阶级继承、利用和改造古希腊、古罗马文化,来建立自己的新文化。这种新文化,历史上叫做“人文主义”文化。
人文主义的思想基础是人道主义和人性论。人文主义和封建主义是针锋相对的。封建主义把人看成神的奴仆,宣扬人在神的面前无知、无能、无助,人应该绝对服从神的意志;封建主义宣扬“原罪”、禁欲与出世,把身体看作“灵魂的监狱”。总之,封建主义的意识形态就是要把人的思想牢牢地禁锢起来,使人服服帖帖任凭封建统治者摆布与宰割。而人文主义者则要打破封建思想的禁锢,使人得以解放。他们要求尊重人,肯定人的价值和人的地位,要求平等和个性自由,宣传现实生活的乐趣,提倡适当的享受。在当时,这是一种全新的世界观,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恩格斯热情地称赞文艺复兴为“人类以往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一次最伟大的、进步的变革”,称赞人文主义者是“巨人”。他说:文艺复兴“是一个需要巨人而且产生了巨人──在思维能力、激情和性格方面,在多才多艺和学识渊博方面的巨人的时代。……那时,差不多没有一个著名人物不曾作过长途的旅行,不会说四五种语言,不在好几个专业上放射出光芒”。恩格斯:《自然辩证法》,《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四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61、262页。
文艺复兴运动对教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使教育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当时的人文主义者都对教育十分关心,积极兴办新的学校,提出新的教育理论。这是因为,如果不用新的教育去培养年轻一代,就不可能摧毁封建制度和封建文化,就不可能建立新的制度、新的文化。
经过激烈反复的斗争,教会垄断教育的局面终于被打破,新的学校建立起来了。在开始时,新的学校并不多,但其影响却十分巨大。新学校的出现,新教育理论的提出,是近代教育的开端,是近代教育的曙光。
那么新教育有哪些特点呢?
首先,教育的目的不再是为了培养神职人员或向世俗人们宣传教义,而是要培养身心健康、有道德、有知识、有能力的资产阶级事业家。
在道德教育方面,新教育提倡人道主义,提倡乐观向上,提倡热爱自由、追求平等和合理享乐,提倡尊重儿童、反对体罚,等等,冲破了封建神权道德观。
在课程设置上,新教育把古典文学、希腊文、拉丁文作为重要学科,有的还把历史、地理、数学、自然科学等作为学习科目,打破了《圣经》等宗教课程的一统天下。
在教育方法上,新教育提倡注意儿童身心发展的年龄特征,提倡照顾儿童的个别差异,并把游戏和体育看作教育的必要组成部分。还提出要向大自然学习,要利用实物和直观教具进行教学。这相对于中世纪死记硬背的教学方法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此外,一些空想社会主义者还提出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思想和终身教育的思想,这在教育史上也是巨大的进步。
文艺复兴时期出现了一大批人文主义教育家。下面分别介绍其中最重要的几位。
维多利诺(Vittorino de Feltre,1378—1446)
维多利诺是意大利人文主义教育家。他18岁入曼都亚大学学习,获得文科学位,后又学数学。毕业后当私人教师,教文学和数学。后任曼都亚大学修辞学教授。1423年应曼都亚公爵贡查加之聘开办一所宫廷学校。在校学习的不仅有公爵的子女,还有其他贵族巨商的子女以及外邦学生。根据维多利诺的意见,学校也招收一些贫苦学生。
维多利诺的办学宗旨是使学生身体、智力和道德得到和谐的发展。
维多利诺把这所学校称为“快乐之家”。他选择了风景优美的校址,并根据美学的要求布置学校,为学生提供一个愉快欢乐的学习环境。
该校招收的学生年龄从七岁至二十多岁,全部学生均住宿。
该校十分重视体育。学生必须上体育课,参加各种体育训练,包括军事体育训练。维多利诺认为,健康的身体是智力发展的基础,而且只有有了健康的身体,将来才能从事各项政治的、军事的和商业的活动。
学校设置了广博的课程。古典语文和古典著作是核心,也要学习数学、自然科学和其他课程。宗教课也是必修,因为维多利诺认为宗教是道德教育的必要手段。这里顺便说一下:不仅维多利诺,而且几乎所有人文主义教育家都重视宗教教育,并且都是虔诚的宗教徒。这说明他们反对宗教是不彻底的。他们一方面对当时教会的腐败、黑暗深恶痛绝,勇敢地站出来加以揭露和抨击,但另一方面他们并不反对宗教本身,他们只要求改良教会与宗教。这是他们所处时代对他们的限制,我们不应苛求他们。
伊拉斯谟(Desiderius Erasmus,1469—1536)
伊拉斯谟是荷兰著名的人文主义思想家、教育家和语言学家。
伊拉斯谟写过不少教育著作,如《愚神颂》《论基督教王子的教育》《男孩子们的通才教育》《关于正确教学的方法》等。其中《愚神颂》影响最大。
在《愚神颂》中,伊拉斯谟深刻地揭露了教会的罪恶,说“基督教会是在血的基础上建立的,是依靠血壮大的”。但他本人也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伊拉斯谟认为教育对国家、对个人都是十分重要的,国家应把教育的责任担当起来,使儿童受到最优秀、最可靠的教师的指导。他相信教育的力量,认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接受教育,教育可以改造一个人的性格,甚至最倔强的人,最不易驾驭的性格,都可以通过教育加以改造。
伊拉斯谟提出的教育目的是使一个人成为信仰基督、有理性、有知识、有独立判断能力、追求真理、有德行的人。
他提出了一些教育的基本原则。
中庸之道原则 所谓“中庸之道”,就是要严厉与慈爱相结合。既要严格要求,又要不损伤孩子的尊严。他极力反对体罚,认为体罚是对孩子天性的虐待,是刽子手式的摧残。
了解儿童、因材施教原则 他认为,只有深入了解儿童,才能根据儿童的特点施行有效的教育。
早期教育原则 他认为从婴儿时期就应该开始教育,要及早“把德行的种子播种在精神的处女地”上。
拉伯雷(Francois Rabelais,1494—1553)
拉伯雷是法国杰出的人文主义作家和教育家。他的不朽著作《巨人传》是一部以小说体裁写成的教育巨著。
小说的主人公是作者用夸张的手法塑造的一个巨人,名叫高康大。他是法兰西一个国王、巨人高朗古杰的儿子。他在娘肚子里呆了11个月,是从母亲耳朵里生出来的。他生来身材巨大,每天要吃17 000多头奶牛的乳汁。3~5岁时,他和一般孩子一样生活、玩耍,也很顽皮,但身心并未受到摧残。到5岁时,国王为了使他受到良好的教育,成为一个博学的人,请来一位经院哲学博士来教他。这位博士用了5年零3个月的时间教他认字母,用了13年时间教他读《拉丁文法》,又用了18年零11个月教他读《词义大全》,最后又用了16年零2个月教他读《历书》。这位教师病故后,国王又请来一位害痨病的教师,教他读《希腊词解》《文选》之类的书。高康大就这样每天从早到晚读书、吃饭、上教堂做弥撒、睡觉。花了这么多年时间,读了这么多书,结果怎样呢?高康大变成一个“疯疯傻傻、呆头呆脑、昏昏沉沉、糊里糊涂”的废人。作者以此说明,旧的经院派的教育是多么腐败,与其跟这样的教师学习还不如什么都不学为好。
国王一怒之下,辞退了这位经院派教师,另请一位人文主义教师来教高康大。
这位新教师是一位谙熟教学艺术、具有新思想的教师。他用新的方法来教高康大。
他把高康大每天的作息安排得充满生气。每天清晨4时起床,起床后观察天象,复习头一天的功课,接着学习3小时的新课,然后师生一起玩各种球类锻炼身体。吃中午饭的时候,结合桌上的饭菜谈论有关饮食、卫生、菜肴、药物等方面的知识。午饭后复习一下上午学过的功课,然后利用纸牌、骰子学习算术,利用图画、图形学习几何,还学习天文学、音乐。然后唱歌、弹琴。接下来再用3小时学习功课,先是复习前面的功课,然后学习新课,再练习写字。写完字,师生一起出门去学习骑马、游泳、击剑、打靶等,有时还练习爬绳、单杠、双杠、哑铃,然后沐浴。在回家的路上,观赏花草树木,学习植物学知识。晚饭后学习文学和其他有用的知识,然后唱歌、弹奏乐器或玩牌。就寝前还要观看一下天象,最后是向老师复述当天学过的功课。遇到天阴下雨,就在家里劳动,或学绘画、雕塑,或参观各种手工作坊,学手工技术,或者参观店铺,或去看卖艺、变戏法表演等。为了恢复体力、消除疲劳、增加生活情趣,每月还去郊游一天。
在新教师的教育下,高康大一天天进步,终于成为一个头脑聪明、身体健壮、品德高尚的人。参阅戴本博主编:《外国教育史》(上),人民教育出版社1989年版,第281~286页。
拉伯雷通过两种教师对高康大教育的结果,说明经院派旧教育把人变成傻子,而人文主义教育把傻子变成身心和谐发展的巨人。拉伯雷辛辣地讽刺了旧教育,热情地歌颂了新教育。
蒙田(Michel Eyguem de Montaigne,1533—1592)
蒙田是法国的人文主义思想家、作家和教育家。他的《散文集》是一部世界文学名著,其中《论儿童的教育》一篇系统地阐述了他的教育思想。
蒙田也是坚决反对封建主义教育、积极主张实行新教育的。他提出的一些教育主张对当时和后世都有很大影响。
蒙田在历史上首次明确地提出,教育的目的就是培养资产阶级绅士。这种绅士应该身心都得到发展──既有健全的灵魂,又有健全的体魄;有知识、有智慧,意志坚定,勇敢活泼,沉着冷静,坚忍而有节制,行动得体而有礼貌;能吃苦耐劳,能适应任何环境,能从事各种工作。这种绅士就是蒙田所理想的新人,是一个具有开拓精神的资产阶级事业家。
那么怎样才能把年轻一代培养成这样的绅士呢?蒙田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他提出,教育应该依顺自然,即教育应该依据儿童的年龄特征来进行。教师应该很好地了解儿童。
他反对把儿童看作一个被动的接受知识的容器,反对机械地灌输知识,而主张把儿童当作一个主动地接受知识的生机盎然的人,主张根据儿童的能力进行教学。
他反对当时教学中盛行的死记硬背,而主张学生应对所学内容进行思考,深刻理解,培养自己的判断能力。他说,学生的学习应该像蜜蜂把所采的花粉经过加工变成蜜那样,把所学的知识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主张学生不仅要读书本,还要走出校门、书房到各地去参观,与各种人接触,从中学到实际而有用的知识。
他很重视德育,但他反对中世纪的禁欲主义,而主张人应该积极地去过现实生活,去追求恰当的、自然的享乐;主张让学生对德行产生热爱和敬畏。他认为,一个有德行的人就是一个充满幸福和快乐的人。
蒙田非常重视体育,主张通过各种体育活动使儿童身体强健,并养成坚忍不拔、吃苦耐劳的精神。
他坚决反对体罚,对当时学校盛行的体罚深恶痛绝,说这样的学校是“地狱”,说体罚是“可恶而有害的教学方法”。
莫尔(Thomas More,1478—1535)
莫尔是英国最杰出的人文主义思想家,西方第一个空想社会主义者。他的名著《乌托邦》是西方第一部空想社会主义著作。
乌托邦是莫尔假想的一个岛国,这里彻底废除了私有制,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参加劳动,因此岛国十分富足。
莫尔十分重视教育。在他的乌托邦里,所有儿童都必须受教育。莫尔是继柏拉图之后又一个提出义务教育主张的人。
莫尔还主张成人也要不停地学习,要终身受教育。乌托邦的人每天只劳动6个小时,其余时间主要用来参加学习和从事科学研究。
莫尔和其他人文主义者一样,也是一个虔诚的宗教徒。所以他的乌托邦里还保留着宗教。莫尔认为宗教在青年人的道德教育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但莫尔主张信仰自由。乌托邦的人可以自由决定信仰哪一种宗教,别人不得干预。莫尔很重视道德教育,认为在一切财富中,“美德占首位,而学问居第二位”。他的道德教育中,除对神的虔诚外,还十分重视对人道、仁慈、爱国等观念的培养。
乌托邦的人也很重视美育,重视娱乐、休息和锻炼身体。
康帕内拉(Tommaso Campanella,1568—1639)
康帕内拉是意大利人文主义思想家和教育家,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另一个空想社会主义者。他的教育思想主要反映在他的名著《太阳城》里。“太阳城”是他空想的一个共产主义国家。这里完全消灭了私有制,一切财产归公,每个公民都从事公共劳动,产品由国家分配。
康帕内拉也十分重视教育。他的太阳城把组织教育和领导生产看作国家的两件大事,认为没有教育就没有太阳城。
康帕内拉极力提倡直观教学。他设计的太阳城有六道城墙,每道城墙上都分门别类地挂满了各种科学图表,画满了各种图画,供学生和成人学习科学知识之用。
康帕内拉是第一个提出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人。在太阳城里,每一个儿童都要学习一门手艺。学成之后,由国家分配他们在不同的科学部门或手工业部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