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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学的两种类型

最早的中世纪大学诞生的准确时间很难确定,它们是经过一定时期逐渐演化而来的。史家一致认为:中世纪大学最早出现在12世纪的巴黎和博洛尼亚,它们是中世纪大学的原型,并代表了中世纪大学组织的两种形式。巴黎大学模式产生了教师型大学的思想,大学的管理由教师行会负责,学生相当于商业领域中的学徒。位于意大利北部的博洛尼亚大学最初是教师型大学,但不久发展成为学生型大学。经过一个多世纪,博洛尼亚大学建立了最为彻底的和最具创新性的学生型大学制度。博洛尼亚大学成为南欧许多大学的原型,这些大学主要或部分由学生管理。在巴黎大学和博洛尼亚大学设立不久出现了主要以巴黎大学或博洛尼亚大学模式为主的大学,但是对这两种大学模式作了很大的调整。中世纪晚期的一些大学发展成为混合型的机构,介于巴黎大学和博洛尼亚大学这两种模式之间。到16世纪,欧洲的大学类型形形色色,但不管怎样,这些大学主要是受巴黎大学和博洛尼亚大学原型的影响而形成的。

二、博洛尼亚大学及其影响

博洛尼亚大学以法学闻名于世。11世纪和12世纪城市生活的繁荣导致了意大利北部城市对罗马法学者的大量需求。封地竞争事件(theeventsoftheInvestitureContest)、君权和教皇之间的国际竞争进一步加剧了这种需求,国王开始认识到罗马法或民法的潜在力量,它可以作为解决这一问题的一种意识形态上的武器。意大利北部对罗马法重新兴起的兴趣主要集中在拉维那(Ravenna)、帕维亚(Pavia)和博洛尼亚三个中心。那么为什么偏偏是博洛尼亚而不是拉维那或是帕维亚成为欧洲两所最早的大学之一呢?

地理位置的因素与博洛尼亚大学的形成有一定的关系。博洛尼亚很早就已成为一座社会和经济上的国际性城市。它是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天然的十字路口,是所有主要干道汇合之地。在来自阿尔卑斯山北麓的商人与贩运拜占廷产品的意大利商人的贸易交流中,它具有战略性的地位。因为有相当多的人员往来,包括经常到罗马的一些旅行者,博洛尼亚成为一座著名的城市。然而,地理位置的优越不可能成为大学创办的决定性因素。博洛尼亚之所以有了大学得益于罗马法学者欧内乌斯(Irnerius),虽然在欧内乌斯之前,博洛尼亚最早的教授佩波(Pepo)已于1070~1100年在此地教学达30年之久,但佩波的影响是无法与欧内乌斯相比的。欧内乌斯大约在1116~1140年在这里从事教学活动,他被认为“可能是中世纪诸多伟大的法学教授中最著名的一位”。他使博洛尼亚法律学校远远领先于意大利的其他学校。欧内乌斯对《民法大全》作了详细注释,《民法大全》是六世纪由罗马皇帝君士坦丁编撰的罗马法汇编。欧内乌斯成功地对罗马法作了合理的分析,使其既适合职业性的需要,又适合作为高等教育的一门专门学科而进行学术研究。“正是由于欧内乌斯对罗马法的学习研究以及作为教师而特有的迷人风格,使博洛尼亚成为著名的具有革新精神的罗马法教学的中心。正是由于其在法学上的声誉,教师和学生从欧洲各地大批涌入这座城市。”在12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由于引入了教会法的研究以及作为罗马法重要的研究中心的快速发展,博洛尼亚具有了鲜明的世俗性质。这一发展源于格雷森(Gratian)的研究,他曾在博洛尼亚圣菲里斯牧师学校讲授教会法,于1140年完成其著作《教令集》(Decretum)。该书成为教会法的标准教科书。他对教会法的贡献与欧内乌斯和他的同事对罗马法所做的贡献同样重要。这就是说,格雷森对教会法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理性分析,使该法作为一门学科能够在较高深的水平上得到系统研究。到12世纪中期,博洛尼亚已经成为欧洲教会法和罗马法的最重要的中心。教皇亚历山大三世和英诺森三世都曾是博洛尼亚大学的学生。在12世纪博洛尼亚大学得到了市政当局的一定的保护,具有了合法的资格。最初,博洛尼亚大学由从事教学的博士们管理,他们自然对学生具有管理权,但情况很快发生了重大变化。博洛尼亚的学生来自欧洲各地,按照博洛尼亚城市的法律,他们被当作侨民对待,这意味着不论一个人在本国的家庭背景如何优越,他在这里都要面对苛刻而不公平的法律和税金,此外,还有贪婪的地主、沉重的地方税及义务兵役制等。博士们需要给这些学生提供充分的保护。但是,城市当局实行分裂性的政策,试图在博士与学生之间制造不和,并成功地使至少一部分讲师站到他们的政治立场上。为了保护自己,这些学习法律的学生建立了行会组织,并逐渐在13世纪获得了管理控制大学事务的权力,这就导致了历史上学生在学校管理中第一次取得主导地位。

学生依照规定对教师实施严格的管理。一般在学期开始前几个月由学生选举讲师,被选择的讲师必须发誓,保证遵守学生管理者制定的有关学校事务的所有规定。在大学的会议上教师没有表决权,但是所有的教学人员必须遵守由学生会议制定的法令。几乎每项活动都须经过学生的允许,讲师请一天假须得到学生和学生负责人的同意。如果讲师按照规定的时间上课迟到一分钟或延长一分钟就会被罚款。如果忽略了难点或在学期末到学生规定的日期没有讲到课本上已有的要点,也要被罚款。为了确保教学的进行,讲师必须在学年初到城市的银行中存入一笔钱,以备罚款之用。教师惟一可以完全控制的领域是考试制度。

教师为什么甘于受学生的管理呢?一是学生本身的原因。由于博洛尼亚大学学生的年龄比中世纪欧洲大多数大学的学生年龄偏大,而且学生中相当一部分人在作为法学学生时就已担任了重要的社会职务,具有富有的地位和显赫的背景;二是经济上的原因。在博洛尼亚大学有薪金制的教学职位设立以前,大多数教师的收入主要依靠学生的学费,学生所拥有的经济权力使他们更有能力抵制和反对那些不服从规定的讲师,这些讲师在大学的收入也会因此受到不利的影响。从13世纪晚期开始,博洛尼亚市镇当局建立了有薪金的讲师职位,不再依赖于学生的学费,这标志着博洛尼亚大学学生权力的衰退。由于丧失了经济上的控制手段,学生权力的各种特权逐渐减少。到1350年,博洛尼亚的学生已丧失大部分的权力,大学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市镇当局的保护,大学的管理权重新回到教师手中。

以博洛尼亚为代表的学生型大学模式,最早被引入到1222年设立的帕多瓦大学。在14世纪和15世纪,该模式由意大利扩展到法国各地方性的大学之中,在16世纪初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也可以找到它的踪迹。后来,学生控制大学的制度被输入到南美,一直存在到20世纪。

三、巴黎大学及其影响

像博洛尼亚大学一样,巴黎大学也是逐渐形成的。不同于博洛尼亚的是,巴黎不是一个自治的城市,而是法国君主国的首都和一个重要的主教职位的所在地。与博洛尼亚大学不同,巴黎大学的教师不受学生管理。

1100年后,在巴黎讲学的著名教师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来此学习逻辑和辩证法的学生,他们是为将来担任神学家做准备的。随着师生数量的增加,他们决定根据惯例建立行会以保护他们彼此的利益。成立行会的确切时间不知道,但可能发生在1150~1175年之间。教师在由巴黎大主教学校发展而来的studium从事教学活动。后来,当它获得教皇特许状,其名称为“studiumgenerale”(generalplaceofstudy)。到15世纪,人们开始用“universita”作为“studium”的同义词,“studium”逐渐废而不用了。之后,那些在特别领域或学科研究和教学的学者被归诸到一个学院(faculty)。巴黎大学逐渐形成四个学院,即神学院、法学院、医学院和文学院。另外,以学生原籍和语言为标志又形成四个民族团:法兰西民族团,包括拉丁语系民族;诺曼人民族团;庇卡底民族团,也包括低地国家;英格兰民族团,包括英格兰、德意志和欧洲北部和东部。每个民族团推举一位长者为本团首领,以维护本团成员利益,四个民族团选举大学校长。

巴黎大学曾是唯名论者和唯实论者争论的讲坛,众多的优秀教师使巴黎成为北欧地区极为著名的学术中心,其中出类拔萃者当属阿伯拉尔。阿伯拉尔以讲授雄辩术和逻辑著称,被视为经院哲学的创始人。由于阿伯拉尔及其继任者的声誉,各地到西岱岛上求学的学生纷至沓来。由于小岛人满为患,师生们向塞纳河左岸、即现在的拉丁区转移。1200年,在一次学生与圣母院教士的争执中,几名学生被打死,引起师生们强烈不满,上书国王菲利普?奥古斯特。不久,获得国王授予的特权证书,国王承认巴黎大学的学者具有合法的牧师资格,具有世俗当局的司法豁免权。1215年,教皇特使为巴黎大学制定了第一个章 程,取消圣母院主事对巴黎大学的控制权,巴黎的教师协会获得了合法团体的必要资格,至此完成了由习惯认可的大学到被法律承认的大学的转变。1229年,宪兵司令和士兵打死打伤几名学生,引起学潮,大学宣布罢课,学生们各奔东西,投往牛津、剑桥、图卢兹、奥尔良以及昂热等地。1231年,教皇出面调停,同意颁布新的章 程,使巴黎大学最终摆脱了主教的控制,并拥有结盟权和罢课权,具有授予学士、硕士和博士学位的专一权等。同时,国王圣路易承认巴黎大学具有法人资格,使巴黎大学完全摆脱了被监护的地位。至此,巴黎大学作为一个独立的团体正式成立。13世纪末,有人描述当时的巴黎说:“巴黎城就像雅典,分成三部分:第一,商人、手工业者和普通百姓,名为大城;第二,宫廷周围的贵族和大教堂,名为旧城;第三,大学生和教员们,名为大学。”

1217年,多明我会和方济各会托钵僧进入巴黎大学,加强了大学的实力。在1245~1265年间,托钵僧为巴黎大学提供了大量卓越的教师,包括1239~1247年执教的罗吉尔?培根;1248~1257年执教的圣博纳旺蒂尔(StBonaventure),还有三次在巴黎大学执教的圣托马斯?阿奎那。

1257年,索邦神学院创办,得到罗马教皇的支持。神学院授予“神学博士”学位,获学位者才有资格任教或担任神职人员。由于考试极严,学生水平较高,索邦神学院的影响越来越大,实际上已成为巴黎大学的代名词。

关于巴黎大学的影响,威尔?杜兰写道:“自亚里士多德以来,没有一个教育机构能和巴黎大学所造成的影响相比拟。3个世纪以来,它不但吸引了最大量的学生,并且招来了心智最敏捷最突出的人士,阿伯拉尔、索尔兹伯里的约翰、马尔伯特马格努斯、不拉班特(Brabant)的西格尔(Siger)、托马斯?阿奎那、圣?波拿文都拉(Bonaventura)、罗吉尔?培根、邓斯?司各脱(DunsScotus)、Occam的威廉等人,几乎构成了从公元1100到1400年的哲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