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高等教育史》

12.13世纪是法国大学形成和建立的时期，经过13～15世纪较快的发展，法国大学逐渐确立了文、法、神、医四学院式的办学模式。15世纪以后，在教会的严格控制之下，法国大学逐渐走向保守和衰败。为此，从文艺复兴开始，法国高等教育体制改革的问题就逐渐受到人们的关注。16.17世纪，一批新型教育和研究机构应时代之需而先后建立，后来它们成为法国传统的高等教育机构，构成法国高等教育体系中独特的一枝。进入18世纪，旧大学愈发跟不上社会经济和科学技术前进的步伐，一批高等专科学校应运而生。高等专科学校是法国高等教育的精华，它的出现标志着法国近代工程技术教育的开始，同时也使法国高等教育进入独具特色的高等专科学校与大学并存且相互竞争、相互补充的历史新阶段。发生于18世纪末的资产阶级大革命促进了法国高等教育的发展，确立了法国近代高等教育的基本模式。在大革命期间，法国高等教育的办学传统受到彻底的冲刷和改造，旧大学被取缔，各种专科学校得到发展、改组或创建，此外还创立了某些专门研究机构。

第一节旧大学的兴衰与高等专科学校的兴起

一、旧大学的兴衰

10世纪后，一些著名学者先后到巴黎“西岱岛”大教堂旁的一所主教学校讲学布道，吸引了越来越多各地求学的学生，学校规模逐渐扩大。由于小岛的容量有限，同时也为了摆脱主教的控制，实现自治，师生们迁移到塞纳河左岸，与那里的圣?热纳维埃夫修道院和圣?维克多修道院的僧侣学校一起形成“学习中心”，师生规模迅速扩大。由于拉丁文的普遍使用，这一带遂被称作“拉丁区”。到11世纪末，法国高等教育的雏形在此显现。

约1170～1180年间，拉丁区出现第一个教师联合组织，不久即发展为以教师为主体的“巴黎教师学生团体（Universitasmagistrorumetscholariumparisiensium）”，这是师生们为摆脱来自各方面的控制、获得自治权而自发形成组织，通过不断的斗争，师生们逐步从教皇那里获取一定的特权。然而，师生们的特权遭到巴黎主教的极力反对，矛盾冲突屡屡发生。1229年，当学生与巴黎宪兵队长之间再度发生流血冲突时，师生们纷纷举行罢课，并撤离巴黎，分散到外省的奥尔良、昂热、图卢兹等地，还有部分师生去了英国。这次罢课前后历经两年之久，显示了师生联合的力量，反映了他们对自由的渴望。可以说，法国大学自治运动从这里初露端倪。

教皇意识到师生联合的强大力量，并企图利用这一异己力量来牵制国王和教区。1231年，教皇格雷古瓦九世出面调停并发布谕旨，同意颁布新的章程，确认师生自1200年以来所有的司法保证，取消主教对学校的控制，“巴黎教师学生团体”作为独立的团体，拥有法人资格。1231年章程被称为创办巴黎大学的“真正的‘大宪章 ’”，巴黎大学正式成立。由于当时巴黎大学主要由教师掌管，因而号称“先生大学”。而同时代的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则主要由学生主管，被称作“学生大学”。二者成为欧洲中世纪大学的两种典型。

需说明的是，对于巴黎大学成立的确切年代目前尚有争议。除了1231年教皇的谕旨外，1170～1180年间出现的“巴黎教师学生团体”、1198年巴黎索邦神学院的成立、1211年由教皇在巴黎创立大学、1257年索邦大厦成为神学院所在地等等，均曾被人们视为巴黎大学成立的标志。各种说法不同只是因为标准不同，但无论依照哪种说法，到13世纪，大学在法国已正式建立是毋庸质疑的。巴黎大学与意大利的萨莱诺大学、博洛尼亚大学被称作“母大学”，成为当时欧洲各地建立大学的样板。

最初，巴黎大学是人的集合，它以两种组织形式逐步固定下来。一是以师生原籍和语言为标志的“民族团”（nations，亦称同乡会），二是以学科为特征的“学院”。四个民族团分别为：诺曼、庇卡底、英格兰和法兰西，足见早期的巴黎大学就具有国际性。四个学院是：文学院、法学院、神学院和医学院。其中文学院具有“半中等半学院”的性质，作为进入其他三个学院的初级学院，主要从事基础教学，在大学中地位最低，人数最多。它由若干学校组成，接收毕业于文法学校（相当于今天小学程度）的具有一定读写和拉丁文基础知识的学生。一般13岁入学，学习6年，结业时授予学士学位，凭此可以从事教学工作或升入高级学院深造。法、神、医三院是大学中的高级学院，负责在文学院教学的基础上进行专业培养，其中以神学院地位最高。巴黎大学神学院所在地一度几乎成为巴黎大学的代名词。这时的大学，以基督教神学为指导思想，教学时使用拉丁文，教学方法以读课（Lecture）为主，有时也进行师生讨论。

巴黎大学这种四学院式的办学模式，为法国及欧洲许多国家的大学所仿效，直到20世纪60年代后期大规模高等教育改革之前，法国的大学一直沿袭着此种格局。从中世纪开始，法、神、医三学院的教育就极具职业性，这种教学特点也一直延续至今。

在课程设置上，由于中世纪大学在行会性质的团体基础上形成，其课程起初并不确定，甚至在同一大学中前后也略有不同。到13世纪，随着大学的发展，课程内容逐渐确定，教皇敕令或大学法规均对课程予以明确的规定。文学院的主要课程是“七艺”，即先学语法、修辞、辩证法，后学算术、几何、音乐、天文。法学院主要开设民法与教会法两类课程。神学院主要以《圣经》和彼得?郎巴德（PetertheLombard，1100～1160年，中世纪基督教神学家，意大利人，1148年起在巴黎圣母院教授神学，1159年任巴黎主教。）的《名言集四编》（SententiarumlibriQuatuor）为主要学习内容。医学院的课程内容主要有希坡克拉底斯的全集（Corpus），盖伦的有关解剖、生理、诊断、病理、治疗、药物、外科、卫生和食物疗法等作品，亚威生纳（Avicenna）的医学的律例，衣萨克?尤德（IsacJudaeus）的《热症篇》（LiberFebrium）和《饮食篇》（LiberDietarum），萨莱诺迪尼古老（NicolausdeSalerno）的《消毒述要》（Antidotarium）等等。有的大学的医学课程中还有临床实习，如蒙彼利尔大学。

大学这一新生事物，实施了较大规模的中等和高等教育，对知识的传播和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它既符合师生自治的愿望，又可为教会和国王服务。因此，一段时期内大学得到飞快的发展。13～15世纪是法国大学发展的黄金时期。继巴黎大学之后，外省一些城市在原主教学校、文法学校和医学学校的基础上，依照巴黎大学的模式也相继成立了大学。成立于13世纪的大学有：奥尔良大学（1235年）、图卢兹大学（1263年）、蒙彼里埃大学（1289年）和里昂大学（1292年）等，这些大学与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西班牙的瓦朗西亚大学、英国的牛津大学等并列，都是西欧最早的一批大学。此后成立的大学还有阿维尼翁大学（1303年）、卡奥大学（1332年）、格勒诺布尔大学（1339年）、佩比尼昂大学（1350年）、奥朗日大学（1365年）、爱克斯－普罗旺斯大学（1409年）、多勒大学（1422年）、普瓦提埃大学（1431年）、冈城大学（1432年）、波尔多大学（1441年）、瓦朗斯大学（1452年）、南特大学（1461年）、布尔日大学（1463年）等。与此同时，巴黎大学不断完善和扩大，1348年四个学院的教师数量分别为：文学院514名，神学院32名，法学院18名，医学院46名，约是半个世纪前的3倍。它吸引了大批国内外学者前来任教或学习；它颁发的学位，在西欧乃至整个基督教世界都享有盛誉。

然而，15世纪以后，由于大学在教会的严格控制之下，以经院哲学和神权为支柱，学术上因循守旧、脱离实际，组织上封闭保守，政治上与国家相背道而弛，不适应思想的进步和科学技术的发展，跟不上社会的发展步伐，逐渐走向低潮，在文艺复兴运动中也表现得极为消极。到1789年，法国大学共有21所，均成为守旧、闭塞的堡垒，对于社会生活的变化、新哲学和自然科学的发展反应冷淡，其中巴黎大学作为天主教教会的支柱在各大学中居于主导地位。大学仍沿袭12世纪以来的旧传统，分为文、法、神、医四科，文科是预科性质，教学内容陈旧落后，脱离生活。陈腐的教育和昂贵的学费，使大学逐渐丧失了昔日的吸引力，学生数量日益减少。大学的规模一般都不大，最大的巴黎大学在18世纪下半期只有5000学生，其中医科学生只有60人。无论在知识领域还是在社会生活中，法国大学所发挥的作用都无法与过去相比。为此，从文艺复兴时代起就有人考虑改革法国的高等教育体制，但直到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才对旧大学进行了有力的冲击。

为弥补大学的不足，国家和有关团体先后建立了一批新型教育和研究机构，如法兰西公学（1530年）、耶稣会学院（1563年）、法兰西文学院（1653年）、自然历史博物馆（1636年）、碑铭学院（1663年）、法兰西科学院（1666年）等等，其中的一些机构至今犹存并享有盛誉。

二、高等教育专科学校的兴起

进入18世纪以后，社会经济和科学技术进一步发展，旧大学愈发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于是，一批高等专科学校便应运而生。在法国，高等专科学校被称为“大学校”（lesgrandesécoles），意为大学中的大学。

最早开办的高等专科学校是军事学校。路易十五（1715—1774）继位后，为挽救“国威”，争夺海外殖民地，多次对外宣战，急需军事人才，便于1720年首先办起了炮兵学校（Ecoled'artillerie）。拿破仑和大革命中的一些著名将领都毕业于此。后来又开办了军事工程学校（1749年）、造船学校（1765年）和骑兵学校（1773年）。

军事学校创办以后，民用的高等专科学校也随之出现。到18世纪，法国的资本主义经济得到进一步发展，工场手工业发展尤其迅速，如采矿、冶金、纺织及奢侈品工业等。而创办于中世纪的旧大学根本无法适应工业急剧变化时代的社会需求。于是，国王便下令开办一些规模较小、便于管理、集中传授职业知识的民用型专门学校，如桥梁公路学校（EcoledesPontsteChaussées，1747年）、巴黎矿业学校（EcoledesMinesdeParis，1783年）等。

高等专科学校是法国精英教育的产物，是法国高等教育一个颇具特色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开办不仅标志着法国近代工程技术教育的开始，还打破了几百年以来大学一统天下的局面。这类新型的正规高等学校，既有国立的，也有私立的，有着严格的入学选拔和毕业考试，学生质量高，适应性强，以重科技、重实践、重应用的教学使人耳目一新，为上升时期的资产阶级培养了大批人才，深受社会欢迎，并为其他国家所效仿。从此，法国高等教育开始了独具法国特色的高等专科学校与大学并存且相互竞争、相互补充的历史。至大革命爆发，法国共发展高等专科学校72所，广泛分布于军事、工程、水利、采矿、医学、文学和音乐等科学领域。

第二节大革命时期高等教育体制的建立

一、旧大学的关闭与高等专科学校的兴建

1789年7月14日，巴黎人民举行武装起义，较为彻底地推翻了长达一千多年的封建专制，为资本主义在法国的发展扫清了道路，同时也促进了高等教育的发展。

1789年的资产阶级大革命有力的冲击了旧大学，对高等教育的办学传统进行了彻底的冲刷和改造。由于这些旧大学尤其是巴黎大学，政治上反对国家，学术上保守，组织上封闭，终于在1791年，巴黎大学所属的学院和学校全部被国民公会和督政府关闭。不仅如此，考虑到传统大学已被贵族习气所玷污，1793年9月5日通过的《公共教育组织法》（LoisurL'organizationpublique），即“达鲁法案”（P.C.F.Daunau），其中有关高等教育的部分规定，关闭和取消现存所有传统大学。

旧的高等教育体制被打破，却又苦于找不到适当的体制来替代，法国高等教育一时陷入混乱。面对国内需要稳定，对外要应付战争的局面，新的资产阶级政权意识到工程技术人员的重要性，于是，国民公会和督政府便决定先建立各种专门学校（écolespéciale）。此后，法国高等教育就沿着兴建高等专科学校的路线发展，对现存的部分综合性学校（écolepolytechnique）和若干与军事有关的学校等也加以改造，此外还设置了某些专门研究机构。中央公共土木事业学校、卫生学校、军官学校、高等师范学校、工艺学院都是在1794年创立的；东洋语学校、纬度学会（设有天文学讲座）、音乐学院都是在1795年创立的。根据史料，国民公会在巴黎及其他地区设立了十几所高等专科学校。这个时期建立的高等专科学校中，部分至今仍闻名于世，如综合理工学校、高等师范学校等。

高等专科学校为法国日后的发展培养了大批人才。以巴黎理工学校为例，1794年国民公会决定创办一所为共和国培养精英人才的学校──中央公共土木事业学校，这所学校的创办者和首批教师都是当时十分著名的专家学者，他们为资产阶级共和国和第一帝国培养了一批批文武全才。拿破仑曾亲自授予理工学校一面锦旗，上书“为了祖国的科学和荣誉！”。再如巴黎师范学校，当初是为实施“学校革命化”，迅速培养国家急需的教育和科学干部而创办的。1808年的《帝国大学组织令》将其培养目标改为国立中学师资，1845年被定名为巴黎高等师范学校，成为法国专家和学者的又一摇篮。此外，旧制度遗留下来的四所学校：巴黎矿业学校、巴黎路桥学校、巴黎炮兵学校和军工学校也重新恢复了活力。

高等专科学校与中世纪大学不同。在课程设置上，它不象中世纪大学那样仅依照培养的职业设置课程，而是按照不同学科分别设置，课程设置时完全按照国家建设和发展需要，分别由中央政府各个部门负责。在组织形式上，它亦不像传统大学那样把文学院作为进入医、法、神三个学院的预备阶段。此外，高等专科学校既无内部学科层次高低之分，亦不存在各学院间的横向学术联系和合作。大革命时期的专门学校主要有：数学、物理学校，开设纯数学、应用数学、天文学、化学和物理等课程；伦理、政治学校，开设一般伦理、文法、历史、地理、统计学、政治经济学和法律等课程；机械学校，开设机械学、应用化学和制图等课程；军事学校，开设基础战术、战略技术和军事行政等课程。此外，还有文学、农业、音乐、医学、制图等其他专门学校。总体而言，高等专科学校多为军事、机械、农业、医学等院校，注重实用技术教育传授，课程设置也多为近代新兴学科，即使是属于人文和社会科学教育类的文学、音乐等专门学校，也摆脱了宗教和传统的束缚，倾向于实用学科。

二、原有高等专科学校的改造和新型科学研究机构的创设

综合理工学校是对大革命前已建立的某些机构进行改造的产物，它是真正体现了近代科学教育的高等教育机构。综合理工学校不是单纯的工科院校，它不仅开设实用性技术课程，还首次在课程中引进近代科学内容，并将科学基本理论作为学习实用技术知识的基础和前提。如初创时期它的课程的主要内容有：解析几何学、画法几何学、化学、作图和测量等。

在法国资产阶级新政府创设的科学研究机构中，自然历史博物馆是其中最为著名的。自然历史博物馆侧重理论研究，课题以农业、医学等为主，设置11个教授职位，分别为：矿物学，普通化学，化学工艺，植物学，农业、园艺、果树和灌木林，四足动物、鲸目动物和鸟禽自然史，爬行动物和鱼类自然史，昆虫、寄生虫和微生物自然史，人体解剖、动物解剖，地质学，没有文法、修辞、自然哲学等构成中世纪大学核心的内容。这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当时政府不重视或排斥人文和社会学科的特点。

综上所述，大革命时期法国取缔了传统大学，创建了一批重要的高等学府和研究机构，取得一些成就。这个时期的高等教育改革无论在组织形式上和体制上，还是在课程设置上都突破了传统的束缚和局限，确立了法国近代高等教育的基本模式。根据《多努法》，此时法国高等教育体制大致包括两大组成部分：一是以培养专门技术人才为目标的各类专门学校和像综合理工学校这样的高等教育机构；二是侧重于学术研究、以自然历史博物馆为代表的研究机构。然而，需要明确的是，“将大革命期间在教育方面的工作成就归纳为‘破坏’和‘建立’两个词是不完全恰当的，大革命期间实际取得的教育成就是‘平庸的’，因为它并没有在‘破坏’之后成功地建立完整的国家教育体制”。在高等教育体制方面，大革命时期也尚处于初创时期，真正重大的改革和发展是在拿破仑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