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是儿童的!”三十年来，在这一个旗帜之下，教育上的确建立了不少的新事业。近十年来，一般社会上也发动了许多关于儿童的新事业。如法律上之童工保障，残废儿童之救济，托儿所，儿童剧场，儿童游乐场，及其他许多慈幼事业。今年我们更有儿童年，规定种种关于儿童幸福的具体办法。

儿童的幸福，要怎样才能获得呢？一般人都已知道，必须注意儿童之生理的养护，使其身体壮健。当然，壮健的身体是儿童幸福之本。可是，还有一件事，其重要性至少不下于身体强健的，那便是如何使儿童之情绪得到均衡的发展，使儿童从小就养成良好的习惯与态度，以建设其完美健全的性格。

罗素说：“儿童的品性，在六岁以前，大致已经完成了。”（见所著《教育与良好生活》）六岁以前的儿童，几乎完全在父母──尤其是母亲──养育之下。儿童健全的性格的培养，父母──尤其母亲──是操有最大之权力的。

做父母的人，谁不愿意他们的孩子长得健全，活泼快乐，而能充分适应于生活？可是，要怎样才能养育一个快乐的孩子？要怎样才能使孩子在起居饮食各方面都有规则？却是一般父母所最感棘手的，而儿童之不健全的性格，也就在这种无可奈何的情势之下造成了。现代的儿童心理学家及变态心理学家积累其历年研究之所得，多少已能指示我们如何使儿童从小就养成各种良好的习惯与态度，应使其情绪生活得到正当的均衡的发展。我们诚恳地希望一般的父母们，要多多注意于这一方面的知识与技能之获得，而尽量地把它实用起来，则性格健全而完美的儿童，自然会一天一天增多了。这是儿童幸福许多大路中之一条道路。《近代中国教育史稿选存》序《近代中国教育史稿选存》序

我生于穷乡僻壤的农村社会，幼时所受的私塾与书院的教育，给我生活上以很大的影响；所以十五岁以后，虽然受过十年的新教育，二十五岁以后，作过十年的教师，但对于新教育制度，总是怀疑。

我怀疑中国何以要改为工业革命后的新教育制度，我怀疑这种教育制度对于中国社会的适应性。十五年前，我曾为此疑问读过一些书，请教过一些人，但不曾得着明确的答复。民国十年而后，因为经验的驱策，很想从近代中国教育史的研究上，得着一个适当的解答，于是着手于搜集史料；十四年以后，更专心于全般近代中国史之研究，以期治近代中国教育史有较深之根基。自十四年至十七年之三四年间，除将平日搜集之教育史料择其最重要者整理为《近代中国教育史料》四册外，更不时在各杂志发表有关近代中国教育史之论文。初意本拟先就研究所得，分别理为初稿，就正有道，以期陆续修改，逐渐扩充为初等、中等、高等、师范等教育专史，再就各专史而别辑百万言之《近代中国教育通史》。乃至十六年主持《辞海》编辑事务，即不能专力于此，只以余暇整理《近代中国教育思想史》《近代中国留学史》两册。十九年主持中华书局编辑所以后，忙于事务，更无力及此。虽其间曾发愤多次，将目次拟定，材料集好，以期伏案执笔，由专史而通史，但终为时间所限制，不能完成。──十九年以后，虽亦间有所作，但均系时作时辍之短篇，不能成册。──至二十三年，因恐材料遗失，乃将其一并移售于公司，同时并拟将十余年来之治学计划放弃。

可是生活每为习惯所支配，旧日收集之材料虽经售于公司，但取用仍甚自由，且甚便利，于是又不断地搜集新材料，而旧计划也更不愿放弃了。不过事实上也无法有长久的岁月从事著作。只于无可如何之中翻阅旧日已发表之论文，冀能略加补充，或将应有之部门完成（有《幼稚教育小史》《留学教育小史》，而无高等教育、职业教育、教育行政等小史），或将最近之变迁加入，但结果又成泡影。

由这泡影，更引起一种恋旧之感，就是怕这些不入时而不完备的论文，现在若不搜集，再过若干时便会散失无存。于是又将十年来所发表之有关近代中国教育史的论文而现在尚可敝帚自珍者选成一册，名曰《近代中国教育史稿选存》。全册计正文七篇，均直接与近代中国教育史有关之论文；附录二篇（最末一篇为朱智贤君所记录），则大半述及个人教育意见之所由来，似亦为朋友所愿看。

各文写就之时间，前后将及十年，其间自有不连贯与重复之忧，不过观点似尚不相矛盾。我现在虽无暇执笔，但对于旧有计划，仍不愿放弃，对于现教育之观察，似亦较前清晰，对于治学之方法，似亦较前稍有进步。好在历史是无穷的，倘使我能继续努力，再迟二十或三十年完成《近代中国教育通史》，亦不为晚；若有人负此重担能早日完成此大业，则更为我所馨香顶祝!

二十五年，六月，一日，上海

《近代中国教育史稿选存》，上海中华书局1936年版。

注释：

儿童幸福之路本文刊载于《育儿心理学》书首。本书原著者为美国的阿利特（Ada Hart Arlitt），由吴廉明译成中文，中华书局193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