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主页
加入收藏夹
 教育图书    教育科学    教育观察    教育学分会    “我的童年”读书活动    叶圣陶教育思想征文活动    栏目地图    教育研究论坛  
当前位置:
 

电化教育的名词,是由我国所独创,其内容约当于美国之视听教育(Audio-Visual Education)。

民国二十一年七月陈立夫、郭有守等组织中国教育电影协会,二十五年七月教育部并设立电影教育及播音教育委员会,二十九年则合并为电化教育委员会,并发给各省若干收音机及干电池,也制有若干影片,但是进行并不很快。自从二次世界大战美国以电影教授新兵及用广播对敌宣传之成效大著,美国新闻处又为中国专制中文十六毫米有声新闻及教育影片在中国各地放映,旧金山广播电台每日规定二小时用中文专向中国广播后,一般人民与教育界更被引起注意,金陵大学与社会教育学院等有电化教育系之设立,教育行政机关与人民事业团体,也特别注意于电化教育之推行。就目前我所参与的,前者有上海市教育局,后者有青树基金团和中国建设服务社,而兰州大学的辛树帜校长和西北师范的院长易价两先生,也希望合设电化教育系。

我不是专治电化教育的,不过二十余年来以电影与无线电为业余的玩艺。因为我是治教育的,而尤注意于近代中国教育史的发展,故凡属教育上可利用以发展教育的方法和工具,我都很注意。因为在太平洋战事发生之时,我困居香港半年,三十一年五月返沪料理公私事务之后,本拟去渝,不料七月一病之后,迁延两年余无法内行。为解除精神上之苦闷而设法偷听短波,于是由亲身经历想到广播的效用,而于三十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在上海之江大学讲演《以耳代目的速成建国法》,标题的子目为《利用无线电广播推进民众教育以增强国力》。该文于三十五年元旦在大公报发表,引起当时广播界的注意,而有十余电台联合广播全文三日之事。同年五月,青树基金团董事会拟以广播与电影为推进教育与健康之工具。在广播方面,因电源问题暂时不能解决而搁置。在电影方面则于九月间购得De Vry有声放映机一部,并配以留声机盘及话筒,且备发电机一部。于十一月起借到美国新闻处、英国新闻处、加拿大使馆等之有声及无声影片数万尺,在吴兴县之菱湖区放映,一周之间,观众有四万余人。每次放映之前,放留声片之国歌,映字幕与默片及英语声片时,均用本地话解释,各片的内容虽不尽与乡人之生活习惯相合,但他们尚能理解。同时我想到倘若我们能自制影片(我们已摄有上海社会教育活动及菱湖建设影片三千余尺),其效果当如何。但就我个人浅薄的经验看来,广播与电影之用为教育工具,其效力比任何教育工具为大是可以断言的。

一、经费问题

三十五年十二月下旬,上海市教育局召集民众教育研究委员会,其所提出之办法,特别注重电化教育,且责我负计划具体办法。我当时曾说:电化教育之效用,现在大概少人怀疑。但是电化教育的推行,也和其他事业一般,先决问题在经费和人才。就经费方面讲,关于电化的器材,最大部分须从外国购入。若要自行设备一个完全的配音室和照相录音器,非数万美金不可。现在教育部的教育电影制片厂设备尚未齐全,要一个地方或私人机构负担这种设备费,似乎很困难,也不很经济。不过现在的有声放映机,可以并用留声机和话筒,即没有有声摄制的设备也还可以有办法;而影片除去纯科学的东西外,绝不能专用外国片,必须自制;但胶片在目前绝对不能自制,必须购自外国,这笔费用也相当可观。若要推行全国更须设置复印机,也要相当的费用。至于广播电台的设立,和收音机配置数量的众多,更需一笔大的费用。我的想法是希望全国教育及社团机构,对于电化教育感兴趣拟推行者,应该大家联合起来,共同购置英美国已有的教育影片,共设制片部和装修部。更望国内的私人制片企业公司能划出一部分力量专制教育影片,至少予我们以便利。更希望所有的商业片中都带一些教育的性质。至于教育部的教育电影制片厂之宜负更大更多之责任,是更不必说了。在广播方面,除去专设一电力较大之电台外,也希望所有公营民营电台每日都划出一部分时间播教育节目,更希望所有的广播节目中都消极积极地带上教育意味。如此,则少数的经费,可以收多倍的效力。此外电影与广播都需要相当的专门人才去实施,同时也需要相当的通人去管理;这些人才,大半要从新训练起来,训练时固然需要一笔经费,训练后要雇用他们也需要经费。所以要从事电化教育,必须先把设备费、器材费、人员训练费以及事业维持与发展的经费予以考量,预为计算。再视各机构或其基金之经济力量,以定事业进行与发展之计划。倘若漫无系统随便进行,可能备了某种很好的设备,而其他设备与人才不能相应,有好设备无所用之;或能用少数专门人员而无其他干部或下级适当人员辅助之,结果亦必不能推行。果如此,社会或将误解而视为电化教育不良或无效,则电化教育本身不能负责也。

二、电源问题

其次是电源问题。电化教育之动力在电,电气的设备,在英美各国遍于乡间,运用于电化教育自不成问题。在中国,除了最少数的城市有电气外,县单位的电气设备便极少,乡间更说不到了。而有电气设备的城市亦往往不能常常有电(如南京、北平,便轮流分区停电,在收音上便成问题),而有若干区域电压往往不足(如上海旧法租界之电压为一百十弗打,但在下午七八时以后,往往实际不到八十弗打,每致有声电影放映不能发出声音,我遇到此事者不只一次,只有临时设法加高电压)。这些都是最普通而最平常的问题。

电化教育中的电源问题,可以分为三类:一为广播电台,一为电影放映机,一为收音机。在无电气设备的地方,前两项的电源问题,可以自备发电机,现在的简易发电机,通常以汽油或柴油为燃料,但在内地,柴油、汽油都成问题,万一遇有国际战争,液体燃料无法输入,则更无办法。补救的方法,只有利用固体燃料如木柴木炭之类;用固体燃料之机械,虽然机器的寿命较短,保管较难。但此二项设施之数量较小,不得已而为之,尚可勉强敷衍。最困难的是无线电收音机的电源问题,因为数量极多,即使每一县设置一所广播电台,每百人应有收音机一具,每县以平均二十二万人计,应有收音机二千二百具,即一千人设置收音机一具,也要二百二十具。此二百二十具之收音机分散在乡间,即需二百二十处电源(去年我在《以耳代目速成建国法》演词中说用脚踏发电机供给电台和收音机的电源,经过实地试验,发现“此路不通”。第一是脚踏发电机的电力太小,不能分布到几百里的区域;第二,电线的敷设太费,非少数的经费所能济事)。解决无电气设备区域收音机的电源,通常用干电池(教育部以前即采此法),但事实上的困难很多:第一是电瓶的设备费用很大;第二是经常的消费很多;第三是平时充电不易。我的想法是最好每具收音机有单独的电源设备。最理想的是简单经济的物理发电机,不得已则用手摇发电机。关于手摇发电机,中央无线电器材制造厂在抗战期间曾有制造,现在闻已停制,甚望他们继续制造,以解决此电化教育上最难解决的问题。同时,更望全国的科学研究机关和科学家注意及此,努力于此,以求有更简便、更经济的办法。

三、人才问题

第三是人才问题。从电化教育的字义讲,是用电的设施来推行教育,从事电化教育的人必须于懂得教育以外,还要懂得电,也是要于懂得电以外还要懂得教育。换句话说,只懂得电或教育的人都不是电化的理想人才,甚至于不能实施电化教育。从常识上讲,凡属中等以上的学生,都在物理中学得电的常识,要教育家具备电的常识,似乎并非难事。不过中国一般的科学设施太差了,有电气设备地方不多,从事教育的人虽然可说大体都有些电的理论常识,在应用方面,恐怕未必人人能得心应手。而况电化教育中所包含的广播与电影,还有许多专门技术问题,非有相当的实际经验不能处理。所以电化教育在中国现代教育史上已有十几年的历史,而成效极少见,或者人才问题是一个大症结也未可知。

电化教育的人才问题,可分三方面:第一是技术,第二是艺术,第三是教育。所谓技术,一部分是广播和电影的共同问题,一部分是二者所各自独有的问题,如电源问题,广播台与放映机大体相同,收音机与有声放映部分扩声机的原理与装置大体相同。二者所异的是广播台装置和播音与电影的制片和录音,虽然亦是同用电的设施(简单的摄影可不用电),但技术上则很不相同。至于电影的放映,比较简单,学习较易。关于电台与有声放映机的装置与修理方面,除去电及无线电的一般理论外,还得有实际的经验。而修理时的诊断更非有长时间的经验不可。战前的电化教育系,虽然也有关于无线电的科目,但因实习太少,学生出而任职,颇难应付得当;而有些电化教育系采用美国的分科制,将课程分为制片、装修、放映三组,使学生以一组为主,他组为辅。结果各种科目的理论虽然都曾学到,而其专长只有一门。可是在中国乡村的设施与经济情况之下,不能养活许多专门技术人员,一般人对技术人员之需求都是“万能主义”。这是说,在电影方面要能兼作放映、修理、制片的工作,在广播方面要能兼作装置、修理、播音的工作。这种要求,自然极不合理,然而事实却属如此。所以结果是许多电化教育系毕业生都改业;习装修的去开无线电铺子,学制片的去开照相馆,只剩下习放映的从事电影教育工作,而且大半不能离开大城市──因为自己不懂装修,机器坏了无办法。此后对于电化教育技术人员之训练应特别注意实际的工作,且应注意中国内地穷困简陋的情形,虽不能把他们养成“万能”,但至少要把放映与装修两方面的基本技能集于一人之身;因为在电影上机器的障碍通常在放映的时间,而广播与收音机的障碍,也常常发生在广播的时候,倘使障碍临时发生而主持者无法处理,势必引起民众的不满,甚至于发生事故。

讲到技能的训练,也并非简单容易的事。电台的装置为数不多,我们可以请专家或专营机构去办,而电台的管理则是电化教育人员的经常职务,非给以充分的训练不可;收音机的装修与有声电影机扩音器的修理更属日常事务,非有实际的技能不可。不过这些都是纯粹的技术问题,有充分的材料,适当的指导,而学者又能精心学习,经过相当的时间是可以学习得好的。电影制片方面,看来极为简易,二十年前我写了一部《摄影初步》,曾经说过,照相是一般人认为低能的玩艺,因为一个中材的人只要有人教,几分钟就可以学会,无人教而看看说明书,几十分钟也可以学会。可是要照得技术精明,要费多少年时间;要照得艺术高超,则毕生以赴也许不够。精良电影机的感光速度只有几种(普通的只有一种速度),而且大半附有自动焦点对光器,在感光方面更有感光表,可以说在技术上一切都是很机械的。任何人都可以在几分或几十分钟学会,好像比照相还容易。所以有钱的人,很多的自备电影机纪事消遣。可是从电影商以重金聘请摄影师,在影片上要安上摄影师的姓名,便可知摄电影并不是如上面所说的那么容易。因为摄影的技术固然有好坏,而技术不错的镜头,其艺术性更大有区别。第一是艺术的修养有高下。在电影上除去故事或纪事的戏剧性、连续性、暗示性以外,一张画面的构图便大有好坏。倘若摄影者连构图上起码常识的黄金律都不知道,而随便乱摄,放映出来,必使观众感觉不愉快。至于光线的明暗陪衬与角度的透视表意,更非修养有素的不能恰到好处。其次是常识。所谓常识有广狭两义,广义是指摄影者对于人生与自然及社会各方面的知识,狭义指他对于所欲摄的一部影片的综合知识。假定要制一部民众识字运动,内容自然要由编辑者规定,手法要由导演者导演,但使摄影者对于中国现社会的情形与识字运动的意义及效用有深切的了解,他不仅理解编辑者导演者的用意,且能自动地帮助他们将内容表现得更好。否则事事要靠导演者指挥,事实上固不胜其烦,而摄影者的手绝不能由导演者代它动,其效果之差别便不可以道里计了。第三是教育的知识。教育电影其内容是以教育为主体,也就是说,每一动作都含有教育的意义或效果,摄影者之对于教育,需要适当的理解自不待言。──这知识不独在摄影时要应用,在制字幕与接片时更须应用。

放映方面,在技术的训练上比较简单,只要对于电及机械与无线电具有一般的常识,而又能细心管理便可应付。不过技术以外还需要其他方面的知识:第一对于所放映的影片要完全理解,同时对于观众的能力与需要也要完全知道,以期能选择适合的影片。第二现在的有声放映机通常有话筒及留声机的设备,在放映前及换片时通常放留声机片或用话筒讲话以维观众的注意。留声机片的音乐与话筒中的语言如何方能一面与所要放映之影片内容相符,一面又与观众的程度相合,都要有适当的知识方能处置应付。这是技术以外的教育常识与社会常识的问题了。

至于播音也非任何人所能胜任,第一要天赋。所谓天赋是播音者的声域(Voice level)有高低,太高太低固然使听者感疲劳,太中庸也不能引起听众的兴趣。要作适当的播音员,其声带必须中和而能发较高较低之音,其条件并不比歌唱家为少。第二是音调的训练。讲话最忌平板,也忌忽高忽低,太高太低。广播的语言是透过收音机传达听众的耳膜。普通的收音机对于传播最高最低的音波往往不能像真,故音调要平稳,咬字要清楚,这都非有相当的训练不可(我所听到的中国语播音,以美国旧金山广播电台的张女士为最佳,英文的以重庆国际广播台的George为最佳)。第三是语言的训练。这是播音时语言的内容与语气问题,常有播音员天赋和音调都很好,但因对于广播词的内容(广播词通常应由播音员或专家预为写定,因广播有时间的限制,通常中文速率是每一节即十五分钟需二千五百字,若不预先写定,往往超出限制或不及),不能彻底了解,每致不能传神,甚至不接上下气(国内新闻报告员常有此病),听众往往不愿听毕,而移动电台,广播之效力也随着丧失。这是关于播音员的问题。

以上所讲都是属于技术人才的问题,以下再谈艺术人才与教育人才的问题。

电影通常被称为立体的或综合的艺术,因为它的本身是有声、有色、有诗歌、有绘画、有音乐而又能表现自然社会与人生的种种活动,故范围至为广泛。广播虽然只以利用音波为媒介,但能表现的有语言、文学、音乐、诗歌各部门,倘若将来电视发达和现在的无线电收音机一般,则能取舞台的戏剧和电影场的电影而代之,也将被视为综合的艺术。艺术在电化教育上的重要由此可以概见。

先从广播说起。教育广播电台的节目虽然要以教育为主题,但绝不是呆板的教育理论或教育技术所能济事,也不是严肃的教育训话所能奏效。因为广播的听众是广播员所不能见的民众,教师的威严无所用之。要民众愿听爱听,第一要所播的东西能与一般民众的生活意识接近;第二要能使他们在生活上有实际的利益,所谓利益不仅是属于物质方面,同时也要包括精神在内,即是由广播的指示能改善其生活;第三要有兴趣而不枯燥。而所谓民众又是多方面的:有儿童,有青年,有成人,有老年,有妇女,在职业上更有士农工商的种种不同。广播不能在一节目之中适合各色人等的需要,但每一节目,至少要适合一种人的需要。依此推断,即以音乐为例,儿童的音乐必需专门研究儿童音乐的音乐家制谱填词,农民的音乐,必需有深入农村懂得农村生活的音乐家谱曲作歌,其他戏剧、诗歌等等也莫不如此。就是一般广播所用的语言──即最简单的新闻报告──也因对象之不同而应该用不同的语言,则更需要文学家、戏剧家与语言家了。

在电影方面,则需要于艺术家者更多。任何一卷影片必需有它的故事。这故事必不可平铺直叙,必须有戏剧性的结构;要主题也要陪衬,要严肃也要幽默──任何戏剧的场面中都有丑角,在不明戏剧的人或所谓严肃的教育家看来,这丑角也许被视为不必要,但从调剂观众的感情看来,其重要并不下于主角:编剧者安排丑角,有时甚至比安排主角还要费心思──剧情如何配置方能发生最大的效果,在教育上发生最大的作用,是一件很艰苦的工作,绝不是任何人或任何教育家所能担当得起的。第二故事摄入镜头,以画面表现于观众,每一个画面应该是一幅独立图画,连续起来,又是一幅整个的图画,凡图画上一切的结构原则都应该应用到画面上去。这种构图的知识是任何一位摄影师所当具,教育电影的摄影师当然不能例外。此外有若干教育的故事或教材不能用活动的人物表现,更须以活动画(卡通)补助或完全用活动画表现,则所需于画家者更大。第三,默片的摄制,必须用字幕,字幕的文字除应适应观众的意识外,文字的结构、音韵的配置,便非请教文学家不可。摄制声片还更需音乐、诗歌与对白或说明词,则更需音乐家、诗歌家与文学家相助了。

以上是电化教育艺术人才中最简要的问题。

以下谈到教育人才问题。讲电化教育的人,大概都是教育家,所谓教育人才,似乎不成问题。但实际上,电化教育是利用电为教育的工具,绝不是现在之所谓学校教育、书本教育,是与传统教育完全相反的一种教育方法。现在有人提倡打破学校的藩篱,但所用的工具,仍是传统教育的变相,不过把学校改为我二十年前所倡导的三馆制──图书馆、科学馆、体育馆──仍然是人与人直接的教与学,这种教与学的关系,仍然是建立在教师与学生之间,仍旧是要学生“来”学。电化教育虽然也离不了人,但人的直接关系没有了。播音员虽然勉强可称为教师,但在眼前却看不到一个学生,而仍然施教;电影的放映者虽然和观众见面,但他却不是教师而是工具的运用者,银幕上的种种人物,虽然实际上负了教育之责,但他们却不与观众直接见面,而只在银幕上现身说法。所有听众和观众的学生,都可以不去到学校或三馆去,而坐在家中或大厅上或立在广场中受教育。施教的方法既和从前大大地不同,教育的观念也应当有所改变了。

丢开教育家的教育意识和教育思想不谈,专就施教的方法讲,电化教育是最经济、最广泛、最便利的办法。所谓最经济,是一所广播电台,一卷影片,可以供给无数的人听和看,比班级制的方法省得多。所谓广泛,是任何人可向广播台和影片受教,无男女老幼贫富阶级之分,较旧时最广泛的民众教育的任何方法广泛得多。所谓便利,是可利用广播和电影把教育达到任何地方任何人。工业革命而后,班级制盛行,教育家的思想对于教育的内容和方法为之大变;电化教育盛行后,教育家的思想能不变吗?

教育家的思想怎样变,我们不敢预断,但至少可以推知几个方向:第一,教育必须为全体人类尤其一般民众改善生活的工具,受教育是任何人的权利,也是实际上能办得到的事。教育必不是以往少数人的专利品,也不是只为少数人谋福利的工具。第二,教师与学生的分野必得打破,教与学的界限也必得消灭。这是说,教师同时是学生,而学生同时也可以是教师;今日在学明日即可教,这里在教那里便要学。第三,教与学的时间,同时在缩短也在延长。所谓缩短,是以电化教育的便利,儿童与青年不必如现在需要整个而悠长的时间在学校里过日子,可以随时学习;所谓延长,是学习的机会、可学的东西太多了,终身都可以学习,不必如现在之弃业就学。第四是电化教育的效力,可以无远弗届,无孔不入。人类的意识,可以互相沟通;人类的隔膜,可以逐渐消除;大同的世界,可以因电化教育之发展而完成。

教育家对于教育意识,我以为应当跟电化教育的发展而改变。在实际上还希望从事电化教育的人,了解电化教育工具上的长处和短处;这是说,广播是闻其声而不见其人的听觉教育。它虽有无远弗届的长处,但也有笑貌不见的短处(电视发达,这短处可以消灭)。在现在我们要用什么方法,使听众从声音中想像播音者之笑貌而受其人格的感化,电影虽有闻声见人的长处,但有若干伟大(如山崩海啸等)微小(如细菌繁殖等)的活动,尚不是我们所易如实摄入镜头,搬上银幕,在现在也可以说是它的短处。换句话说,电化教育在现在还不是万能,还有其技术上的限制。怎样用其长而补其短或避其短,以发挥其最大的效能,则是从事电化教育者应当特别注意的事。

以上所说,是从电化教育的观点讲怎样养成“专家”和利用“专家”的问题。此外还有一个“通人”问题,若要把电化教育干好,“通人”的重要也不下于专家,也不得不再讲几句。

我们以为电化教育不只是一种理论,实是一种有理论的实际工作,此项工作且带着很重大的企业性。这是说,无论在广播或电影方面,虽然可以用国家的资力去经营,但其在技术上艺术上的工作效率都可以用数字计算出来,甚至可以用企业界所通用的成本会计计算盈亏,则事务上的管理与设计的计划均应采取企业的方法。因此有两种“通人”,是电化教育中所必不可少的,即第一是事务的管理人才,第二是计划的设计人才。

把电化教育当做一种企业,则此项事务管理人对于企业管理所应有的知识与才能,如科学管理方法、人事应付能力,他都当具备;同时他还得明白电化教育中各个问题与各问题间之联系性与独立性,而且要有明彻的教育意识。倘若他的知识太偏于企业方面,便将成为纯粹的企业家而以营利为目的,固然要失去教育的本义;倘若太偏于教育,则工作的效率又将无形减去。这种“通人”的事务不是任何人所能担任,适当训练以外,还要有适当的天赋。至于设计的“通人”,除对电化教育各方面的事务要有事务管理人的一般知识外,同时更要对于教育和艺术及技术三项有深切的理解和理想。他所设计的东西,固然要合乎教育理想,更要知道电化工具及艺术表现的效能与限制,方能把理想付之实施,倘若他对于各项实际工作能亲自动手,那就更好了。

电化教育的实际问题,大概如上述。这些问题虽然只是一些常识,但因它所用的工具,所需的人才,和传统教育上的完全不同,要付之实施,除了充分的经费及艺术家的合作以外,还望教育家把他们对于教育的传统观念加以改变。

这些问题好像是麻烦,然而我敢说要中国的电化教育有前途,这些问题非先予以解决不可,深愿国内的电化教育专家有以教之!

《电化教育讲话》第1~16页,上海中华书局1948年版。

                        

注释:

舒新城教育论著选电化教育的实际问题本文原载《中华教育界》复刊第1卷第1期(1947年1月15日出版),后来,舒新城又稍加订正,列为《电化教育讲话》(上海中华书局1948年8月印行)的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