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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从脱离学校生活以后,就在中等教育界作事:因为平日的生活是走一根路线,所以常常碰着相同的问题,但为着没有记载着的原故,便时常在“临时应付”之中。有许多问题,本很简单而经过几次的,因当时记忆不起来,遂致费去多少时间求解决;等到解决之后,才知这件事从前经过的,而且因心理上的反复作用,应付的方法也和从前不相上下。我觉得这样的走现路不长进,真太不经济,早想写在本子上留待参考。只为我素性无恒,事情又忙,终于没有写着。现在因社会上各方面的关系,教育界所发生的问题更多,我所碰到的重复问题也更多,更想到这样走现路,无长进的办法不对,于是决定把平日所遇着的问题随时写下来。
二、我当十四岁至十六岁写了日记两年半,后来因事终止;二十岁时又写了一次,不到三个月,自己觉得那种机械式的呆写无意味,自动的停止不写。现在将十年了,从没想到写日记。最近因为要记载教育上种种问题,不可没有日期识别,于是又想到教育日记。不过我这教育日记不是日日写的,是碰着有关于教育上的事情而为我所认为要记载而后写的。所以有时一日之中有许多,有时许多日数没有一个字。至于这教育日记要写多久,能写多久,我现在都不敢说。
三、我在教育日记之上冠以畅吾庐几字,却也有点历史可述:我素性好活动,好作文章,而且对于什么事情都抱乐观,又特别好奇。我从前在私塾读书时就千奇百怪的想主意,替自己取了许多别号。记得十三岁读《了凡纲鉴》至范缜论神灭,很佩服他的见解,作了一篇很长的文章大骂神怪,引范缜许多的话作证。当时为一位乡里的前辈知道了,说我不对,并告我说蒙师调取文章去看。先生看了也讲了许多话,劝我以后不要这样;又看见我的稿本上写着‘畅吾庐主人撰’几个大字,更责备我说小孩子不要讲大人话。我因为有这段历史,所以许多别号都忘记了,独有这个别号记得很清楚。十四岁到高等小学读书更把所有书本上都写上一个别号,而把畅吾两字写在我所作稿本上,意思无非是表示我是很舒服畅快的。读到第三年快要毕业了,为着倡革命──正宣统末年,事情闹得很大,现在想来,那段历史最有趣味,最可宝贵──竟被学校开除,开除之后,一面在县署控告校长,一面作文宣传革命。以后到常德、长沙读书,所作的文章更多,所署的符号也不计其数。但畅吾两字总算是在许多符号中所占的数量最大。并且有一个时期畅吾庐三字用得特别多──稿纸、信纸、信封都印有这三字,现在却间了几年没有用了──现在想到从前用这几个字的经过很有趣味,所以又拿来冠在教育日记之上。
四、我在这上面所写的大概都是与教育有关系的事情:其中有和他人讨论的问题,自己想到的问题,抄录他人关于教育上的著述种种。目的在记载经过的事情,供自己治事求学的参考,所以没有系统,不分门类。文字也无暇整理。
五、我这日记虽系以供自己治事求学的参考为目的,但其中有许多却是一般教育者所常感得的困难,所以把它发表出来,便大家印证,共谋适当的解决方法,更望有人随时替我设法解决困难。
新城志 十二年六月记于南京
《舒新城教育丛稿》(第一集),中华书局,1928年3月第2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