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我国长期以来没有解决的民办教师问题，在20世纪90年代得到了基本解决。请问这个历史难题是怎么解决的？

李岚清：民办教师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文革”中教育事业遭到很大破坏，教师的培养工作实际上也停顿了，“文革”后各地农村不得不招收一批没有合格学历的人来补充教师队伍。这样在农村就出现了一大批民办教师。据统计，1977年全国民办教师人数最多时曾达491万。这些民办教师不算国家职工，没有工资，只有很少一点生活补助，比公办教师的待遇要低得多。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国家采取措施，每年有一部分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但因财政困难，到1993年仍有230余万。这在当时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对农村义务教育产生了很大的消极影响。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1994年我们曾去江西吉安农村调查研究。记得有一次去一所农村小学，当走过一间昏暗、破旧的小屋时，看到一位50岁左右的老师正在那里批改学生作业。我走进去问他，在这里工作几年了？他回答17年了。我又问他每月的工资有多少？他回答56元。当时我吃惊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少呢？他说因为是民办教师。我顿时感到一阵心酸，强忍住盈眶泪水离开了那间小屋。再联想到我去过的其他农村学校的教师们，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是民办教师，他们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尽心尽力地坚守教师岗位的一幕幕感人的情景，一路上我不断地思考：这个问题已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但是这么大的问题，只靠党中央、国务院下决心还不行，需要党政各级领导共同下决心。首先要全党统一思想。正好那时天津电影制片厂拍了一部描写山村民办教师爱岗敬业、鞠躬尽瘁的感人故事的影片《凤凰琴》，故事情节扣人心弦，艺术感染力很强，催人泪下。我要来这部电影的录像带推荐给李鹏总理及国务院其他领导同志观看。李鹏总理和国务院其他领导同志看后都深受感动，一致同意下决心解决民办教师问题。为了做好各地领导同志的工作，借中央召开会议之机，我也请与会代表们看了，达到了同样的效果。为了进一步统一思想，我又建议中央电视台向全国播放这部影片。但电视台负责同志告诉我，一部新电影只能在公开放映两年后才允许在电视台播放。幸好天津市的领导都是我的老同事，经过他们的帮助，终于获得天津电影制片厂的支持，由中央电视台向全国播放，收到了很好的效果。这的确是一部优秀的文艺作品，起到了预想不到的作用，为合格的民办教师转正，为他们能享受与公办教师同等的待遇助了一臂之力。当然，解决这个问题的过程并非如此简单，也并非合格不合格的一律都转。1994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党中央、国务院提出，争取在20世纪末基本解决民办教师问题。我们为此还制定了一系列的政策和措施，各级财政增加了一大笔支出。经过几年的努力，民办教师的问题基本得到解决。这些过程就不一一细说了。

农村民办教师的转正和工资问题解决以后，新的问题又出来了。在解决民办教师转正和工资问题的同时，我们多次宣布，今后各级政府对教师的编制和任职资格必须严格把关，对违反规定擅自招收的教师一律不予承认。但是，由于教师的待遇普遍提高，工作又比较稳定，那时教育管理权又在乡镇，因此在教育事业的发展过程中，农村又“扩张”了一批“代课教师”。一方面农村教师数量庞大，一方面又要减轻农民的负担，于是又产生了新的拖欠教师工资的问题。这个问题在2001年的农村税费改革试点中就尖锐地暴露了出来。这也是国务院2001年决定改革农村教育管理体制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