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现代教育论》是我们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教育基本理论国家重点学科项目的一个阶段性成果。

一

我们体会，自觉地严肃认真地进行关于现代教育的理论探索，是有重大意义的。我国在教育现代化的道路上，曾经历过许多曲折，付出过很高代价，原因固然复杂，但缺乏理论研究不能说不是重要原因之一。进入历史新时期以来，我们加强了理论研究，对教育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如教育本质、教育起源、教育功能、全面发展等，进行了热烈的讨论。这些问题总起来说正是现代教育的基本理论问题，在分别探讨的同时，特别是分别探讨到一定程度之后，还需要从整体上进行综合的探讨，并要求概括化系统化。必须掌握现代教育发展规律，才能使教育现代化运动和教育改革实践不致陷入经验主义泥淖和盲目性。我们进行教育科学研究，研究教育规律，首先就要研究现代教育规律。我们进行教育学科建设，特别是要建设迈向21世纪的教育科学，这包括基础、部门应用和技术开发等几个层次，其中，主要就是要建设现代教育的科学范畴和理论体系。尤其是作为中国马克思主义教育理论工作者，必须系统地总结现代教育发展的历史经验，回答当代世界范围内教育新发展所提出的重大现实问题和理论问题，展望21世纪的前景，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教育基本理论，为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教育体系，提供较坚实的理论基础。正是基于以上认识，我们越来越明确地把关于现代教育的理论探索，作为自己的基本任务和义不容辞的责任。出版本书作为现阶段的成果，今后还要继续研究下去。

二

关于现代教育的理论研究，教育科学界出现多种思路和见解的争鸣局面，我们学科组成员之间也是这样。这是正常的，并且是好事。我们认为，无论哪一种思路和见解，都是宝贵的财富，并且形成了不少的共识。
    在学习和吸收已有成果的基础上，我们试图着重探讨现代教育的基本概念。之所以这样，是考虑它关系到如何准确地把握现代教育的本质，具有统率全局的极端重要性。同时，概念问题在我们教育理论和实践中争议很大，乃至出现某些混乱，需要尽可能理出一些头绪，供进一步研究。我们关于探讨这个问题的思路和初步取得的认识，主要有以下三点。第一，要着力探寻现代教育确定的内涵或内在的质的规定性，避免简单地从外部条件的影响来定义现代教育；避免仅仅从年代、地域、发展水平等外部标志来描述现代教育；避免把现代教育概念完全相对化。至于现代教育确定的内涵究竟是什么，自然还需要大家讨论。我们反复学习、比较了众家定义，认为马克思关于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培养全面发展个人的论点，其实就是对于现代教育本质的概括，今天看起来仍然是科学的准确的。现代教育就是致力于同生产劳动相结合、培养全面发展个人的教育。第二，要着力去观察分析现代教育的矛盾运动。现代教育是从手工业逐步发展到大工业、自然经济逐步发展到商品经济、科学技术和文化大发展、教育自身逐步摆脱宗教和封建专制束缚的过程的综合产物。起先是资本主义教育同封建主义教育对立和逐步取代的矛盾运动。社会主义制度出现后，就发生了社会主义教育和资本主义教育的矛盾运动，并且形成了现代教育的基本格局：既不再是单一的资本主义教育，也还不是单一的社会主义教育，而是这两种教育体系并存发展。二者有区别，有对立，但由于有着共同的历史背景，又面临许多共同课题，所以又有联系和共同之处。在两种教育体系并存发展这一基本格局下，由于社会发展水平不同，文化传统、教育传统不同，指导教育的思想理论不同，因而，不同的国家、民族、地区的现代教育又表现出极其多种多样的形式，但又都属于现代教育的范畴。在这个意义上，现代教育乃是一个多样矛盾的统一体，不是某种单一的教育体系，更不是某种单一的模式，不能把它看成铁板一块，也不能认为各种教育体系或模式完全水火不容。第三，要着重探讨现代教育的历史发展过程。现代教育是历史的产物，它本身又有自己的历史。现代教育不是某种完成了的不变化的范本，而是一个形成性范畴。与生产劳动结合得更完满、真正培养全面发展的个人，那是未来教育即共产主义社会里的教育。当年马克思就曾指出，这些“普遍规律”，到处遇到障碍，伴随着“不断牺牲”、“无限浪费”、“盲目破坏作用”而为自己开辟路。我们虽已建立起社会主义制度，这些“普遍规律”的实现，也是举步维艰，伴随着沉重代价。但不管怎样，教育在现代化道路上毕竟逐步地向高级形式发展。例如，培养全面发展的个人，已经从一种理想和理论逐步转化为现实实践；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内容和形式大大丰富，正在形成大教育观；教育民主化不断向纵深发展；教育手段出现新的革命；教育功能增多增大；教育地位空前提高；教育的理论自觉程度或科学性越来越强。……现代教育的一些基本特征，虽然到处都难以完满地看到，但又都不同程度地看到。在这个意义上，现代教育乃是从资本主义发展起来的直到共产主义社会完全实现的一种教育。
    现代教育概念怎样具体化，或者说，这本书包括一些什么样的内容，采取什么样的结构体系，对此，我们也进行了一定的思考。
    关于现代教育与外部的联系，如现代教育与现时代、现代教育与现代社会、现代教育与现代人的联系等等，这些领域已经有了许多的探讨，发表了不少的论文和专著。有鉴于此，我们试图把较多力量用于探讨和阐述现代教育本身的基本范畴和问题，用自觉的现代教育观重新审视教育学的诸范畴，用现代教育历史发展的全部实践重新检验教育学的已有范畴乃至探寻新的范畴。我们认为，从时代发展、社会发展和人的发展来观察现代教育，这是重要的出发点和方法。但出发点和方法还不是现代教育本身。应该进一步探讨教育与外部条件的联系的历史发展变化，怎样在教育内部反映出来。因此，本书用三章篇幅简要地讨论现代教育的主要基础──社会基础、哲学基础、心理学基础，之后，就展开讨论现代教育本身的或内部的基本问题。它们主要是：现代教育目的、现代教育制度、现代教育管理、现代教学、现代德育等。目前，我们尚不能涉及很多的方面。在这些问题上，我们试图逐一探讨它既是对古代教育的变革，它本身又有一个发展过程，怎样地随着现代社会、现代人的发展变化，不断改变自己的形式，不断更新和丰富自己的内容。我们还考虑到，现代教育在实践上的每一步进展，都是与现代教育思想理论的进展紧密相关；而现代教育思想理论的进展又和现代教育的研究方法的进展分不开。19世纪后半期和20世纪初期实验教育学的兴起和发展，是一个突出的例证。因此，我们也用一定的篇幅，讨论现代教育研究方法，试图探讨现代教育研究方法相对独立的发展规律和特点。最后，我们也在目前力所能及范围内，根据现代教育在当代的发展状况，对它的未来，主要是即将来临的21世纪的发展趋势，试图作些展望。总之，我们试图通过以上这些内容，使现代教育的概念，向具体化方向前进一步。
    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把基础理论的深一步阐述和一定程度上探讨新的论点结合起来。在形式上，兼顾专著和教材两方面的特点。或更确切地说，主要试图改造、更新、充实、丰富教育学基础理论。这是为了满足本科生和研究生学习教育学的需要。因为我们是以教学为基本任务的单位，我们进行的是学科建设工作。只是由于一般教育学教科书主要阐述基本知识并讲究完整的结构体系，这对于吸收新成果、展开论证、特别是考察每个范畴的历史发展，是有一定局限的，因此我们采取了现今这种形式。
    我们在学习、研究和写作过程中，力求贯彻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论原则。过去一个时期中，这些科学的方法论原则曾经被严重地简单化乃至庸俗化了。因此，我们特别注意试图在每一具体问题上尽量克服这种倾向。我们体会，马克思主义要坚持，坚持的前提是要拨乱反正，恢复它的本来面目，掌握它的精神实质，做到这一点不是一次性的事情，也不能停留在一般原则的层面上，而要结合具体的问题，不停息不间断地进行。坚持还要以发展为条件，这是马克思主义的本性所决定的。它本身就是人类全部文明成果的产物，也必然要在不断吸收全人类新的文明成果中发展。因此，我们也力求在现代教育每一具体问题上，尽量吸收当代哲学、心理学、社会学、科学技术诸方面的积极成果，包括我们自己的和世界各国的、特别是西方的有价值的研究成果，来丰富我们对现代教育诸问题的理解。把继续不断地拨乱反正、坚持、发展统一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引用了相当数量的各方研究成果资料，除了尽量注明以外，也在这里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们的课题研究始于1987年。本书的写作从1992年春正式开始。由教育学教研室来具体地组织实施。教研室的主要力量参与了研究和写作。本着集体讨论、个人负责的原则，个人写出初稿，在集体中互相传阅，举行若干次讨论会，然后，个人参考讨论中的意见再加修改。本书是一个集体研究成果，全书的基本观点，反映了我们课题组的共同认识，但是，本书的每一章又是分工编写的，我们在观点基本上一致的前提下，充分尊重每位作者的学术自由，各章节的具体观点和内容，代表的是作者自己的思想。
    下面是一些工作分工的情况。
    课题组负责人：黄济、王策三。具体组织工作：靳希斌。秘书：刘健儿、王本陆。各章编写者：前言(王策三、王本陆)；第一章(靳希斌)；第二章(申振信)；第三章(黄济、石中英)；第四章(王策三、王本陆)；第五章(劳凯声)；第六章(成有信)；第七章(陈孝彬)；第八章(王策三、王本陆)；第九章(胡厚福)；第十章、第十一章(裴娣娜)；第十二章(刘健儿)。统稿组：黄济、王策三、靳希斌。黄济、靳希斌审阅了部分章节；王策三通阅了全稿。教育学教研室其他同志，包括进修教师，参加了课题的部分研究工作。
    最后，要说几句绝非客套的话。现代教育这个问题难度极大，而我们的理论水平有限。并且，我们没有也不可能完全放开其他工作，用更大的气力来从事这项研究和写作。因此本书从内容到形式当然还是粗糙的，也可能有不少的错误。现在，当作阶段性成果而不是最后成果拿出来，恳请教育理论工作者同行、广大读者，给予批评指教。

   　　　　　　　　　　　　　　　　　　　　　　　　　　　　　　　　　 1994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