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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上述分析提出的分类标准,可以为教育科学体系初步绘制一个类型学的框架表。
教育科学分类框架表

框架力图大致描绘目前教育科学的概貌。从上至下,学科由偏重认识问题,走向偏重解决问题;从侧重一个角度分析教育到综合地分析教育。上表反映出教育科学的研究在对象认识上具有了一定的深度(实践层面—理论层面)和一定的广度(从众多的角度看教育),这也同时反映出教育科学在研究方法上的多样性;反映出各门学科的形成方式及在教育科学总表中的位置。透过这张表,也可看到教育活动的丰富性,它的涉及面如此之广,几乎有点目不暇接了。
关于这个分类框架,还有几个问题需作进一步的说明。
分类使教育科学的各门分支学科明确地分离开来,那么这些学科的内在联系表现在哪里?这是我们要说明的第一个问题,即教育科学的统一性问题。
复数教育科学的脱颖而出,使教育科学的发展生机勃勃,但会不会各门分支学科“壁垒森严”,因而人们在欣喜的同时也有忧虑:如果各门学科间缺乏交流、缺乏相互合作,教育科学也就缺乏凝聚力。实际上,学科的统一性问题不只存在于教育科学之中。现代科学的发展,使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学科之间的界限已不是泾渭分明了。于是便有了以“结构”观点、发生学观点来透视学科的方法,因为,当用“结构”观点透视学科时,就可以忽略不同学科研究对象的差异和定理表达方式的不同,找到学科结构的共同点和转换机制;发生学的意义则在于:它不承认有任何绝对起点,这意味着许多学科之间存在着内在联系。于是也有了以“基质”取代“功能”的提法,这表明考虑到了对象的综合性,希望把所有的学科都统一在世界物质的统一性这一前提之下。因此,教育科学统一性问题的提出,也正反映了这种大趋势。关键也许是在于把握住两个方面:一方面教育科学在这种分化的表象背后有着深厚的统一基础,即除了以教育理论为研究对象的学科以外,所有学科都聚焦于“教育”(这在框架中也反映了出来),而一门分支学科只能触及教育活动的一个方面。教育活动的丰富性使这种单支的探索缺乏力度,它要综合所有的学科,创造性地利用这些分支学科。教育科学的统一性,既统一在一系列协调一致的实践原则中,又统一在分支学科的广泛的理论结合中。另一方面,分化是教育科学发展的必经阶段,新的统一是建立在成熟的分化之上的。学科分化中表现出的“危机”给人们提出了新的课题:跨学科的研究。它是走向统一的希望所在!
在思考教育科学的统一性问题时,我们不由地会想到教育科学的原本统一形式,即教育学。在现今的教育科学体系中,教育学的位置在哪里?本框架中似乎把它“遗忘”了。是一种疏忽吗?这是我们要说明的又一个问题。现今人们对教育学的理解似乎走向了“两极”:其一,认为教育学是教育科学中的哲学。正如现代科学体系中的哲学一样,当一门门学科逐渐分离出去时,它也变得“轻松”起来,内涵更为明确,更具指导作用。教育学是这样吗?随着一门门分支学科的形成,出现了复数教育科学,它以怎样的方式在复数教育科学体系中成为各门分支学科的“哲学”?它讨论的议题是什么?其二,认为教育学主要涉及教学论。因为那些被运用的学科各自与教育的结合,主要体现在对教育进行所谓“解释”的基础研究层面,因此当这些学科涉足教育领域,形成分支学科,纷纷从教育学分离出去时,剩下的就是教学论一类的应用研究了。这种理解,表明对教育学的理解又回到了最初用“pedagogy”一词所表达的那种意义上了。这个词来自希腊语“paidagōgia”,按其词源来说,意为引导儿童学习的学问。因此在现代的一些英语词典上,这个词的主要意思是“教学法(教学论)”。后来,英语的“pedagogy”一词在“教育学”意义上往往为“education”一词所代替。
可以换个视角来看“教育学”。首先,“教育学”的历史和师范院校的历史关系密切。师范院校为培养教师而开设教育学课程。当“教育学”作为一门师资培训的必修教学科目时,具有“概论”的性质,就像“普通物理学”、“普通心理学”那样。它更多地以教材体系表现其内容,是一门教学科目(subject),很难说是科学体系中的一门学科(discipline)。其次,我们常常笼统地说教育学研究,实际上它已分得很细。当说某人在进行教育学研究时,往往指的是研究一门、两门专业分支。但我们仍需要一个一般的术语,来指称有关教育包罗的学问,有人便提出了“educology”一词。它相对于“教育(education)”这一研究对象,就如“社会学(sociology)”之于“社会(society)”。这样看来,“教育学”即为现代意义上的“教育科学”。如果将教育学放在框架上的话,那么,它也许是涵盖以教育活动为研究对象的全部分支学科了。正因为对“教育学”的理解还有着分歧,姑暂“悬置”,有待共析。
还有一个要说明的问题是:本框架的形成,是根据对现有可称为学科的教育科学分支学科进行考察归纳的。这些学科有的已较成熟,有的正在发展中,甚至正在形成中,那么,框架的预测性表现在哪里?有些研究者为科学分类能像门捷列夫化学元素周期表那样作出准确预言曾不甘雌伏。如果说凯德洛夫的科学分类框架,以在各学科门类及学科之间可进行二级、三级,乃至四级交叉来预测学科还有粗浅之嫌的话,那么有的研究者提出的学科自身结构的“自生殖”力量与实践需要之间平衡的观点,也还没有把预测兑现在科学分类的框架上。因为科学分类中的学科与元素周期表中的元素不一样,前者是要在实践中所产生的,而后者是为人们在实践中所发现的。因此,教育科学分类框架的预测,只能就一些趋势作可能性判断。由于教育科学的特性,对其分类框架的预测似可作如下判断:在从某一角度分析教育的某一方面或某一组成部分的层面上,有多少涉及“人”的学科;在教育研究的层面上,有多少可用于研究“人”的问题的方法,便有可能产生多少分支学科;在把教育作为一个整体,从多种角度同时进行综合研究的层面上,教育领域内有多少种具有现实作用和影响的实际问题,就有可能产生多少分支学科。而这些学科要成为现实,必然与教育的实践需要,以及学科研究所具备的各种条件有关。如此说来,本框架为未来的教育科学分支学科留下了位置,等待着人们去填写。
最后要说明的一点:任何分类总免不了带有人为的色彩;但主观的随意性却是为所有追求真理之研究所抛弃的。教育科学分类本是学科本身的特点与人们认识的结晶。本框架在认识有关教育科学的问题的基础上进行分类,力求主客观的统一。另一方面,本框架试图把通过分析教育理论性质而演绎出来的逻辑结构,与通过分析教育学科的发展与现状而归纳出来的逻辑结构结合起来,这也许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方法论思想。此外,对分类标准的思考,也企图超越单纯形式逻辑的思维方式。当然,由于教育科学内部学科的多样性与复杂性,使分类半青半黄,相对出现了多种分类标准和框架;并且,历史发展的无限性与人们认识的有限性之间的矛盾,也决定了分类的暂时性与相对性。但这也正是人类思维进步的内在动力。以“有涯”追“无涯”,不亦悦乎?人的理智与情感的需要,教育科学自身发展的需要,将引导人们为此而继续深思。嘤其鸣兮,求其友声,亦寻其异音耳。
瞿葆奎 唐 莹
1993年3月初稿
1995年8月改稿
1997年8月三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