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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世纪前,海外华人的改籍归化浪潮迭起,使得沿历达数百年之久的“华侨教育”开始转向今天的“华文教育”。近二十年来,华文教育在海内外的办学规模不断壮大,所产生的影响也日益广泛、深远,有关人士对华文教育的关注与研究相应加强。无论作为一门学科,还是一项事业,抑或一种产业,甚而一种政策手段,华文教育都无疑具有本质上的独特性,实施上的复杂性,以及研究上的艰巨性。相关各领域对华文教育的认识角度不尽相同,某些重大问题尚待沟通与探讨,即使在本领域内部,仍有诸多问题甚少或未有研究。本文谨就华文教育的定位、华文教育中汉语教学的特殊性、华文教育今后的发展路向,以及目前华文教育所面临的主要问题等四个方面略陈个人浅见,并提出几点初步的建议与构想,偏蔽在所不免,尤望识者衡定。

  一 关于华文教育的定位

  华文教育涉及诸多的学科、政府与民间部门,以及复杂多变的国际关系和各国社会状况、教育文化政策等,华文教育自身的生存与发展,与以上诸端息息相关。大致说来,它应归属于五个领域。

  1.作为海外华侨华人施行民族语言与文化教育之主要方式的华文教育。华文学校基本由华人社团创建,其所产生的初衷,是华侨华人为了本民族语言与文化传统的保持与传扬。国务院侨务办公室主任郭东坡在近期召开的世界华人社团联谊会上,盛赞华人社团对华文教育的巨大贡献,称之为华文教育的“发动机”[1]虽然今天华文学校几经变迁,已有各种层次各种类型,但仍以华人社团举办者人数最多,规模最大,发展最快。

  海外华人一向把维护母语教育提高到维护民族文化的高度。语言教学与民族文化教育相结合,是华文教育秉承不移的优秀传统。即使在华文教育受到严重冲击的本世纪六七十年代,仍有相当多的华文学校执着于民族文化的教育。1973年,马来西亚雪兰莪华校董事联合会提出的六项办学方针中,首要者即为:“坚持以华文为主要教学媒介语,传授与发扬优秀的中华文化。”华文教育工作者为在海外保留中华文化的根本和中华文化资源方面所做的努力,仍令今天的许多文化学者感到“非常感动”。[2]由年轻的大陆新移民于1994年成立的全美中文学校协会,即以“弘扬中华文化,教育华裔青少年记住中国根”为明确宗旨,殷殷之情,历历可见。虽然今天的华文学校多以语言教学的形式出现,但它们仍强调自己是“华文学校”。(Chinese School)而非“华语学校”(Chinese Language School)[3]华文教育这种民族语言与文化教育的意义不断得以深化。学生家长不仅希望通过华文教育使自己的子女保持民族特性,更希望藉此来解决一些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并使他们在现代社会中更具竞争力。

  今天,很多的海外华裔青少年存有"民族认同疲惫”,“不愿作华人”[4]的思想在一些人身上还相当严重,然而他们并不能完全、彻底地融入当地社会,这使他们感到极大的困扰。如何培养华裔下一代的民族意识,完整他们的精神寄托与身份认同,华文教育无疑是最佳途径,惟因如此,华文教育又被称为“海外的希望工程”[5]随着汉语实用性的增强以及中华文化对现代工商社会意义的凸显,掌握汉语和中华文化无疑将成为青年华裔的一大优势。顺应知识经济的潮流,以双语双文化教育为华裔青少年素质教育的重要手段,培养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人才,这已成为华文教育界的共识[6]。更有华文学校以“今天的儿童,明天的领导者”为号召,在当地引起热烈反响[7]。

  2.作为对外汉语教学之一部分的华文教育。虽然华裔青少年的汉语学习情况与非华裔有很大的差别,但汉语非其“第一语言”的事实是显而易见的。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海外约有华文学校5000余所[8],其从类型上可分为四种:多年坚持办学的老侨校,补习班性质的学校,近年来由新移民开办的周末中文学校,已被本国政府接收,纳入本国教育体系的华文学校。在此四类学校中,汉语皆被作为语言课而教授,并成为教学的主要内容。虽然在一些老侨校中,仍以汉语为媒介语讲授数理史地等课程,但改用当地语或英语教学已为其总体趋势。菲律宾华文教育界曾因过分强调文化的传播而至华文教育每况愈下,直至九十年代实行教育改革,以培养华裔的华语交际能力为口号,突出了汉语的工具性,情况才渐趋好转[9]。即使是在坚持民族语言民族文化上态度最为坚决的马来西亚的华文小学和华文独立中学,近年也逐渐将教学媒介语由华语转为英语。在新加坡,亦有75%以上的华文学校以英语授课。

  虽然华文教育的主体在海外,但对作为汉语言教学之一种的华文教育的研究却基本在国内,并由之辐射开来,对海外华文教育产生实际的指导作用,而国内华文教育与对外汉语教学的关系极为密切。在教学目的、教学内容、教学方法乃至教学对象、语言环境等方面,华文教育与对外汉语教学均有相当多的共通之处。并且,对外汉语教学的相对完善的学科体系和丰硕的科研成果,都为国内华文教育界所广泛吸收和借鉴,并产生了巨大的作用,华文教育的理论研究与教学实践仍基本遵循对外汉语教学的模式,说它是“对外汉语教学学科的一个分支”[10]是有道理的。

  3.作为华侨华人研究之一项内容的华文教育。

  华侨华人研究或称“华侨华人学”,是指对华侨华人历史与现状的全方位研究,华文教育为其子项目之一。此领域研究华文教育的角度与方法显然与对外汉语教学不同,其更多地将华文教育置于国际关系和当地社会文化的大背景下来考察,较多追溯性研究和分析推论式研究。

  随着华文教育的蓬勃发展以及中国政府对华文教育支持力度的加强,近年来华文教育也成为华侨华人研究的一个热点,新论点新论据不断涌现,研究成果不但数量多而且质量也比较高。这些研究成果很多被华文教育机构所采纳,为其确定华文教育的原则、方向、策略等提供了科学的依据,并体现在有关部门的具体工作措施上,实际上对华文教育起到了一种宏观指导的作用。

  4.作为中国侨务工作之一个方面的华文教育。

  华文教育是侨务工作中最具特色的一项[11]。华文教育担负着争取侨心,凝聚侨心、维系侨心、涵养侨力资源的任务。争取侨心的基础在于培养海外华人对中华文化的认同感及对祖籍国的亲和力,民族文化的教育为最根本的途径。成功的华文教育培养出来的华人后裔,不仅将是未来海外华人社会的栋梁,同时将是致力于中外亲善的桥梁式人物,支持中国改革开放与经济发展的中坚力量。“无侨教即无侨务”,其说已得到包括台湾在内的侨务部门的一致认可。作为联系和服务海外华侨华人的专门机构,国务院侨务办公室历来将协助、推动世界各地的华文教育事业放在十分重要的位置,称“华文教育是侨务工作中的一项长期的战略任务”[12]。进入新世纪,推进华文教育更成为国内侨务工作的四项重点工作之一,国务院侨办及其下属的华文教育组织为此做了大量实际的卓有成效的工作,如为海外华文学校编写和赠送教材、培训师资、开展夏令营活动、举办华裔青少年作文比赛、加强国内华文教育基地建设、在三所华文院校中设立海外华侨华人学生奖学金、多次召开华文教育研讨会,等等,尤其在教材和师资方面,为许多海外华文学校解了燃眉之急,更有一些条件欠佳的华文学校,基本依靠中国侨务部门的人、财、物力的援助才得以生存。这里,华文教育被作为一项国家与民族的事业而得到政府的鼎力支持。

  5.关于华文教育的学科建设

  华文教育应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此说在八十年代即已露端倪,但以种种原因,曾一度沉寂。所谓“独立”,乃相对于对外汉语教学而言。九十年代后期始,华文教育的学科建设问题呼声再起,且不仅仅限于语言文化教学方面的探讨,学者们开始立体地,多角度地研究华文教育,并提出不少颇有见地的见解与构想[13]。

  这里,我们认为,鉴于目前华文教育的研究状况,建立学科的条件并不成熟。但是,我们应有这样的学科意识,在理论研究和实践中,注意揭示华文教育的特殊规律,据此提出其理论、原则和方法,明确华文教育的发展方向,以之促进华文教育的学科建设。

  二 华裔学生的汉语学习特点

  在汉语学习上,华裔与非华裔的区别是多方面的,对此,学者们已进行过一些相应的调查与分析,但是并不充分,而且华裔学生其内部的情形也绝非整齐划一,有些甚至差异极大。以下所谈到的华裔学生的汉语学习特点,乃将华裔作为与非华裔相比较的群体,其中所存在的带有普通性的问题。

  1.年龄。华文教育的对象主要是有中华血缘和中华文化背景的外籍华人,青少年和儿童占绝大多数。可留意者,语言习得理论中,在对第一语言与第二语言的划分上,年龄为考察要素之一。

  2.语言与文化环境。有统计曰,海外华人中以汉语为母语者占其总数的一半以上[14]。华人在家庭和同族裔社交生活中使用汉语的情况很普遍。中华文化在海外华人社会中的留存也很广泛持久,从衣食住行、器物民艺,到思想成果和传统观念,无不体现在华人的生活中,这些对华裔青少年的熏陶作用自不待言。很多华裔学生就是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自然地习得汉语和接受中华文化的。在中国之外而有学习汉语与中华文化的自然环境,这种情形只能存在于华文教育中。汉语与中华文化在华裔学生身上留存之多,影响之大,甚至曾令一些从事华文教育多年的教师感到“出乎意料”[15]。

  3.语言基础与文化背景。第二语言教学往往从零起点开始,但华文学校中却极少严格意义上的“零起点”者,学生们在入校之前即已能听、讲一点汉语乃至写几个汉字的情形在华文学校中极为常见[16]。有些学生甚至已具备了汉语听说的基本技能,来学校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高读写能力。此外,因对交际文化了解不够而造成的交际不畅在非华裔中屡见不鲜。华裔学生则不同。他们往往既能保持所在国主流文化的价值取向和处世原则,同时又能对中国人的文化观念与思维方式、文化行为等泰然处之,许多非华裔为之不解的事情他们已习焉不察。较之其它外国学生,语用方面发生失误的情况也相对为少。在前者中常见的文化不适、文化休克现象在华裔学生中也绝少发生。可以说,华裔学生已预先排除了一部分语言学习中的文化障碍。有调查表示,有相当一部分汉语水平并不算高的华裔学生习惯于用汉语思维或汉语与当地语交又思维[17]。

  4.语言态度。即说话人在感情、情绪上对某种语言的反应和感受,它与学习动机关系密切,直接影响语言学习的效果,在新加坡、荷兰、美国等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调查均表明,绝大多数的华裔学生都对汉语有本能、朴素的认同,感到其“亲切”、“友善”,“好听”[18]。

  5.语言学能。学习第二语言所需要的特殊认知素质叫做语言学习的能力,也称语言学能。汉语对华裔学生而言,不是陌生的语言,汉语的特点,常常是学习者的难点,对华裔学生却往往并非如此,比如,他们能够较准确地领会汉语所体现的特有文化。又如,因在日常生活中有较多的机会接触汉字而具有良好的“字感”等等。相对于非华裔,华裔学生有较好的语感、较强的领悟力理解力以及强记能力。故而,华裔学生的汉语学习进步幅度之大,可以达到非华裔难以企及的程度[19]。

  6.关于方言和“华人语”

  方言在海外华人的生活中占有十分重要的位置,是其主要的家庭和同族裔间的社交语言。虽然目前方言呈萎缩状态,但其不会消亡,因为华人社会的主观因素如习惯、传统和感情等,以及一些外部因素,如在某些地区官方认可的华语考试仍以粤语为标准,国家媒体的华人节目仍采用方言,台湾更在海外华文教育界大力推行“乡土语言教学”,并产生一定影响等等。重要的是,方言在沟通海外华人,维系华人社会的乡土情谊,保存中华文化艺术等方面起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以往对海外华人方言问题的研究集中于方言在华人中的使用情况、方言对华人社会的意义、方言在海外的发展趋势、方言与普通话的整合等几方面。

  方言是华文教育中一个非常特殊而突出的问题。
  在老式的和近几十年由港澳台移民开办的华文学校中,方言是目的语或主要的教学媒介语。在其它的华文学校中,方言则往往被忽略,而学生中通晓方言者却不在少数[20]。实际上,方言因在语法,词汇乃至语音诸方面与汉语普通话的密切关系,使得它在语言学上一向不被当作一种独立的语言,仅被视作汉语的分支或变体。掌握一种方言对于学习汉语普通话和汉字都大有裨益。这一点,海外华文教师深有感触[21]。近来又有学者提出语言的可懂度问题,即不同的方言或语言之间的可懂度通常是不一样的,曰可懂度的不可互逆性与文化扩散的方向密切相关[22]。依此,则通方言的学生能够无师自通地懂得一点普通话也就不足为怪了。

  现在,研究者已越来越多地注意到华裔学生的方言能力,并指出这对于他们的汉语学习有正负两方面的影响。但多仅限于“指出”而缺少量化的调查统计和相应的归类分析以及理论上的深入研究。而我们恰恰非常需要这样的研究成果来指导具体的教学实践。因为“普通话、汉语拼音、简化字”已成为华文教育的主流,对于通方言而不会讲普通话的学生,校方往往因教学目标或无良策对应的缘故而采取视而不见的做法,授课中也基本不考虑学生的方言能力。这不仅浪费了学生的方言能力,也在客观上使之失去了转化为普通话和汉字学习的有利因素的机会,并且使教师缺乏对于华裔学生由于受方言影响而形成的“特殊的语言现象”的认识和把握,有针对性的纠正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另,海外华人社群所通行的汉语往往因其所处的特定的社会文化背景而产生变异,在词汇、语法、修辞上均与标准汉语有所差异,形成所谓的“华人语”[23],它由方言、当地语、英语等共同作用所致,方言的作用尤其显著,我们从“华人语”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方言的某些特征。无疑这是一种不规范的汉语,但它广泛存在于海外华人社会中,表现于口语交际、报章文字、电视传媒等各个方面,并被华人视为当然,形成固定的语言习惯和语言传统,此亦为仅存在于华文教育并需要华文教育加以正视和解决的一个与方言有关的特殊问题。

  对于非华裔的外国人,汉语无疑是第二语言,而对于华裔学生,却难以遽下结论。有人因而提出了华文教育是介于第一语言与第二语言之间的一种语言[24],从语文教学转化而来的语言教学[25],“含有母语基因的非母语教学”[26],“多元语言背景之下的特殊的语言学习”[27],以及“广义的第二语言教学”[28]等诸多观点。

  这里,我们认为,总体来讲,华文教育既不同于第一语言教学,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第二语言教学,但对某一地区、某一类型的华文教育,仍可做出较明确的定性,因为基于不同的社会文化背景,汉语在世界各地区华人中的流通情况也是不同的,社会生活中汉语的使用有多有少,华人整体的汉语程度高下悬殊,学生的汉语水平随之而呈现出鲜明的区域性差异。我们的教学原则亦应随之而作适当的调整。有人因而提出了“菲律宾的华文教育应是第二语言教学的路子”[29],“新加坡的汉语教学应定位于一、二语言教学之间”[30]等观点,而在一些以方言为媒介语的老式华文学校中,汉语显然是一种语文教学。

  三 华文教育的发展趋势

  华文教育的发展,受多方因素的制约,国际关系,各国民族、文化政策,华人移民的数量、流向及其在主流社会中的地位,汉语在全球化过程中所发挥的作用,汉语自身的发展态势,中国政府对华侨华人的态度,等等,均于其中产生影响。综合来看,华文教育在今后一个时期的发展态势表现为以下诸端。

  1.学生方面。

  (1)数量将继续增长,此与海外华人人口的增长同步。姑不论人口的自然增长,据粗略统计,仅改革开放后来自大陆的新移民总数已超过100万[31]。(2)非华裔所占比重会逐渐加大[32]。(3)学生年龄呈低龄化态势。

  2.学校方面。

  (1)周末补习班数量增加。对主流社会认同感的增强及为子女将来发展考虑,华裔家长并不愿中文学习过分加重孩子的课业负担,但同时也不愿子女放弃祖先的优良传统和语言优势,上周末中文班就成为一种折衷的办法,虽然周末班在教学上存在着不少问题,但其数量上仍然增长很快,在某些地区甚至供不应求[33]。其中尤以新移民开办的以“普通话、汉语拼音、简化字”为主要内容的新型中文学校增长最快。(2)华文学校的教学内容、形式多样化,逐渐形成语言教学与文化活动相结合的模式,学校的社会功能进一步拓展。出于对提高语言教学的成效、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吸引生源等现实问题的考虑,以及为继承和传播民族文化,给华人在当地的生存与发展创造更好条件之长远目标的实现,海外华文学校对于文化活动的重视有增无减,并在深度和广度上不断有所丰富和创新,如开办舞蹈、绘画、书法班,组织学生参观设在当地的中华文化中心,参加华裔的节日庆典、民艺演出乃至维权运动,指导学生与华文媒体协作,参加侨务部门组织的寻根探祖活动等。一些学校已形成了语言与文化并重的二元教学模式,并成为学校的特色所在[34]。海外华文学校活动的日趋丰富与活跃,使得其在传播中华文化、帮助当地民众了解中国、增进民族友好、增强华人凝聚力、促进中外经济文化交流,涵养侨力资源等方面正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35]。(3)学校的管理、运作更趋规范化、科学化。在2001年5月召开的美东中文学校协会第二十八届年会中,学校的管理问题被重点提出并引起广泛讨论[36]。运用现代管理思想,建立起科学的管理模式已成为海外华文学校的共识,一些学校并已做出了有益的尝试[37]。(4)华文学校的联合组织不断增加。九十年代以来,已出现了诸如加拿大华人教育协会、菲律宾华文学校联合会,全英中文学校联合会、全美中文学校协会、南非华校联合会等众多的华教联合组织。其所以出现,乃是华文学校间交流与合作的需要,也是华校、华人为向主流社会争取更多权益的需要。

  3.“语”、“文”整合,即“普通话、汉语拼音、简化字”对“方言、注音符号、繁体字”的整合。这里涉及到语言竞争的问题。对照决定语言竞争胜负之诸因素,无论从政治竞争力、文化竞争力、经济竞争力,还是从人口竞争力、文字竞争力[38]上来看,前者都明显处于优势,具有无可置疑的官方语言的通用性和国际权威性。近年来港澳、台湾,新加坡等大陆之外主要的汉语母语区都推行了一系列语言整合运动。港澳基于身份认同,文化认同、经济发展等原因大力推广普通话,台湾为适应现代信息技术的发展决定采用汉语拼音方案,新加坡为凝聚华人力量,有效发挥母语作用而提倡“少讲方言”等等。

  另,以“普通话、汉语拼音,简化字”为号召的大陆新移民华文学校迅速发展,中国侨务部门对海外华文教育工作力度加大,尤其是得到国际普遍认可的汉语水平考试广泛推行,这些,皆对华文教育的发展路向产生重大影响。况且方言、注音符号、繁体字学习的难度是显而易见的,且其不利于学生上大学后继续修读中文,所以,它在整个华文教育中所占比重明显下降,一些台湾支持的海外华文学校,也开始接受大陆侨务部门的汉语教材。

  4.华文教育社会化。华人社团、华文教育、华文报刊为海外华人社会的三大支柱,其密切关系自不待言,国内各级侨办、侨联及其它涉侨单位和部门,皆与华文教育发生关系,并由之辐射开去,吸引了更多社会部门如大中小学、文化艺术、旅游观光单位等的长期、固定的参与,从而为华文教育的发展开辟了更为广阔的空间。国务院侨务办公室自2000年起陆续建成的22个华文教育基地即为显著例子[39]。

  5.华文教育逐步纳入所在国的主流教育系统。目前,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韩国等许多国家已将中文列入大学入学考试的外语科目之一,形式各异的华文教育在国家教育系统中的地位日渐重要,如美国旧金山的华文学校于1993年得到学区认可,印尼华文教育被纳入国家教育司管辖等。

  四 华文教育所面临的主要问题与困难

  虽然华文教育发展迅速并具良好前景,但它仍面临不少困难和问题,其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程度地制约着华文教育的进一步发展。此已引起有关各界人士的高度重视,并各抒己见,提出种种应对策略。以下择其要者略加阐述,并胪列几点个人浅识。需要说明的是,所谓“困难和问题”,具有明显的国家特征,华文教育在此国的困难在彼国有可能完全不成问题。

  1.来自文化方面的冲击。

  移民社群虽然主观上有保存祖先传统的愿望,但作为少数民族的海外华裔不能不受到来自主流社会的影响,在全球化与本土化的双重夹击之下,保留民族传统殊为不易。尤其是土生华裔,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被当地同化,对于民族语言、文化教育的淡漠、隔膜也就在所不免。其后果一方面是占华裔人口比重越来越大的土生华裔渐渐游离出华文教育;另一方面,即使是走进华文学校的那一部分,也会抱着“中文是一门外语”[40]的态度来学习。这种状况的持续发展,必然动摇华文教育的根基。

  2.国家政策与华文教育的地位。

虽然种族多元、文化多元的观念已渐成世界共识,但各国政府对华文教育的态度与政策仍不尽相同,华文教育在各国教育体系中的地位亦相差悬殊,在某些国家,华文教育甚至还未取得合法地位。即使在文化政策比较宽松的国家,尽管华文学校数量众多,发展迅速,它们也仍然难以得到来自政府与主流社会方面的足够的资金与物质上的支持,有人戏称之为“庭草无人随意绿"[41],这给华文学校的日常运转和今后的长远发展均造成很多不利影响,例如,华文学校的办学场所和资金问题。除学费外,目前海外华文学校的主要资金来源是华人社团的捐赠,而这样的捐赠显然是有限的,不稳定的,很多中文学校没有固定的校舍,只能临时租用社区其它学校的教室,给教学的组织和学校的管理工作带来诸多不便。

  3.学生方面,主要是兴趣及与之相关的学习动力问题。

  前面已经提到,学生的低龄化和土生华裔儿童的增加是华文教育的发展趋势之一。虽然他们基于血缘的作用,易于对中文产生本能的心理认同,但是这种朴素的认同并不足以构成学习中文的根本动力。至于将中文作为一种工具的意识则需要学生有一定的独立思考能力之后才能具备。加之华文学校在教学方法上存在一些问题,致使学生缺乏动力,学习中文仅出于对父母要求的“被动遵从”[42]。此外,非华裔的增加也给中文学校的教学带来了新的挑战,他们在文化背景、汉语基础和汉语领悟能力等方面与华裔的差异是不言而喻的。有少数几所华文学校为此提出并尝试“为非中文家庭背景的学生开设双语班”[43],其成效尚待检验。

  4.师资、教材和教法,为海外华文教育所面临之最现实最迫切的挑战。

  师资方面。(1)数量不足,素质偏低,此在亚洲地区较突出。如马来西亚,华文教师现缺员3000以上[44],泰国、缅甸、印尼等皆面临师资严重短缺的问题[45],同时有相当数量的教师语言基础知识不够全面,也不掌握语言教学的基本规律和方法,有些教师仅在中国突击学习数月便匆匆任教[46]。这些与当地政府对华文教育政策的不稳定有直接关系,另外华文教师待遇偏低也是原因之一。(2)教师数量充足素质也高,但缺乏专业训练与语言教学的实践,这种状况在欧美澳等发达国家的华文学校中较普遍。这些学校的教师绝大多数来自新移民,拥有高素质高学历[47],但不具备汉语言教学的经历,亟待教学法方面的培训。(3)缺少双语教师。

  教材方面。海外华文学校所使用的汉语教材主要有如下几类:由当地华文学校、华人社团或个人编写的,译成汉语的当地教科书,当地华人所撰写的文章,由大陆或台湾的侨务部门、教育部门专门为其编写的,大陆或港、台、新加坡的中小学、幼儿教材,少量使用中国对外汉语教学系列教材。总的问题是,“本土化”不够,具体为:(1)程度过于艰深,不适合海外华裔儿童的汉语水平。(2)内容上,脱离当地华人的具体生活状况,也较少考虑到学生的兴趣和需要。(3)宣教目的过于显露,易引发社会敏感问题。(4)与当地师资、课时等客观情况未能很好配合。(5)未考虑到某些地区的特殊要求,如在印尼需强化拼音和语法,而对一些老侨校则需要加强汉语拼音和简化字的训练,等等。(6)装帧、印刷嫌粗糙,与当地的普遍水准不符。

  即使是这样的教材,种类也十分有限,海外华文学校因而极少选择的可能性,这与当前对外汉语教材编写与出版的繁荣局面形成鲜明对比。这种状况的形成,一方面由于基础研究不够,致选材标准,选材手段等的不科学;另外,华文教育的政策性也常常导致各方华文教育组织为完成某项任务而匆匆编纂,种种缺陷因而在所不免。

  教法方面。研究华文教育多年的美国学者麦礼谦在谈到目前华文教育中所存在的问题时曾说:“华教工作者面对的最大挑战之一是寻求更有效的教学方法,以激发那些在90年代已占到华校学生总数四分之三的土生儿童学习中文的兴趣。”[48]由于对华裔汉语学习特点的基础性研究的匮乏,华文学校的教学传统等方面的因素,教法不适的问题在海外华文学校中普遍存在,具体表现为:(1)教法陈旧。不少老式学校仍基本采用背诵、默写、造句等传统的语文教学方式。同时,对土生儿童已熟悉的主流社会的教学方法如启发式教学等未给以很好的研究和借鉴,从而使学生感到难以适应,加重了他们学习中文的压力和厌倦感。(2)未充分考虑到教学时限的问题,如周末中文学校每周只能上课二、三小时,时间少且分散,其对教法必然有特殊的要求,使之既不能等同于汉语长期班,也不能等同于速成班。而实际上,无论教材还是教法,都没有与之有效的对应。(3)关于特殊的教学目标。有些父母送子女来到华文学校,其初衷乃是培养子女对汉语和中华文化的兴趣和感情,知识与技能的提高反在其次[49],对于这一部分学生,更应有一套特殊的教学方法。(4)、对于语言环境之有利因素利用不够。前已述及,华裔学生有天然的学习汉语和中华文化之小环境。充分利用之,乃是他们课堂学习的重要补充与延伸,并不失为克服华文教育面临之种种客观困难之有效手段之一。但对语言环境的利用在华文学校的教学方法上基本未有体现。

  5.关于科研。

  华文教育研究虽已呈一定特色,但总体说来,起步较晚,水平偏低。已有成果中,经验型、描述型者多,理论高度和思想高度不够,科研手段简单,缺乏深层次的研究和有力的数据支持。例如被一再提到的学习态度和学习动机问题,一般只限于对一班一校学生的问卷调查,然后归纳得出结论,与对外汉语教学及其它第二语言教学界在这方面所做的研究相比,显然还存在相当的距离。
  这种状况的形成原因是多方面的,且一段时间内似仍难以转变。虽然华文教育的主体在海外,但对作为一门学科的华文教育的研究则基本在中国大陆,且集中于国侨办下属的几所院校。而这几所院校五十年来历经波折,教学科研人员素质相差较大。国内华文教育虽与对外汉语教学几乎同时起步,但它当时基本上是作为侨务工作的一种形式,更多注重学生综合素质的培养,强调的是它的社会影响,科研方面投入不多。今虽境况不同,但华文教育的办学目标、办学层次、办学形式的多样化使教师来源亦呈多局性,这不能不影响到华文教育界的科研承受能力。

  附带说明一点,其它从事对外汉语教学的高等院校,在研究上习惯于以国别区分学生,重视不同母语者的学习特征,华裔学生未被单独编班,他们也较少被作为一个特殊的群体提出加以研究。

  五 建议与构想

  1.明确华文教育的性质与任务。语言教学之外,华文教育还负有“育人”之使命,其应在培养新生代华人的民族归属感,使之成为既能背靠自己的独特文明,又能面向世界的优秀人才上,尽到自己的责任。

  2.文化教育中要避免意识导向的单一化,杜绝“华族文化中心意识”、“华族文化优越意识”,在弘扬民族文化的同时,也要倡导学生学习其它民族的优良品质。


  3.采取开放的、积极的态度,以招收非华裔学生,在社区开展中华文化活动等方式,将华文教育推介给其它族裔。

  4.统一思想认识,协调关系,避免因华人社团、华文学校之间的不团结给华文教育带来的不必要的损耗。

  5.正确处理与台湾的关系。要借鉴其在教材编写、师资培训、建立华文教育网络等方面的成功经验,与之共促海外华文教育的发展,同时对其利用华文教育在海外培植亲台势力之举加以充分的防范,以使华文教育在促进祖国统一方面发挥应有的作用。

  6.关于师资、教材和教法

  师资

  目前主要之应对办法为:派教师来中国进修、中国外派专业人员进行师资培训、函授培训、当地华人社团或华文学校自办教师研习班等。需要提出的是,在一些华文教育发展相对困难的地区,不少华文教师是在中国国内的华侨院校中学习一两年后即勿促上岗的。对这样一些潜在的师资力量,华侨院校要注意发掘并重点培养,其在某种程度上确可解燃眉之急。

  教材

  (1)大力发展“本土化”教材。为此,应注意:华裔学生第一语言的特点及其汉语学习的规律;选材时要充分考虑青少年的心态和情感取向,避免思想意识向上的偏差,同时应注意选取与当地实际社会生活有密切关系的内容;关于词汇和汉字,难度上,不必拘泥于各类《等级大纲》。华裔学生的习(汉)语远在习(汉)字之前,其生活中的常用字词未必循“大纲”之序而出现。而且,华裔学生由于血缘、家庭等方面的原因,汉语学习上,比其他族裔学生的接受能力要强,这也是公认的事实,某种范围内的“超纲”并不会增加他们的负担。若在内容上做到切实符合当地社会生活,则词汇问题可迎刃而解。对汉字的处理与之类似;教材要与当地华文学校的体制相符,使其在学制课时等方面协调一致;参考主流社会的中文教材,使华文教育不致成为孤立的另一种汉语教学。(2)注意开发综合性教材。华文教育以少年儿童为主要对象,属早期汉语教学;课时少且集中;一师一班的情况也很常见,故尤适合使用综合性教材。(3)教材与教师手册、作业、练习簿配套。(4)形式方面,插图要丰富、美观,甚至可穿插游戏、手工折纸等,以之来吸引儿童的兴趣。可适当采用剪纸、水墨等形式来突出“华文”的特征,涉及中国历史、文化方面的插图要力求真实、准确。(5)教材的编写应由海内外人士合作完成。若论对当地国情、民俗、学生状况的了解,海外教师无疑更有发言权。大陆在这方面已有成功范例[50],台湾亦已着手邀请侨居地教师协助编写新的中文教材[51]。

  教法

  重视社会环境的作用,利用并创造汉语和中华文化学习的环境。这符合语言教学的基本原则,贴近目前国外较盛行的汉语学习方式,有利于达到华文教育特殊的教育目标,有助于解决华文教育中现时存在的困难,重要的是,华文教育于此具有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

  目的语的社会环境对于第二语言的学习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目的语的输入量,学生对目的语的接触面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学习过程和学习策略,并最终影响学习效果。所以,课堂教学之外,还应把自然习得纳入教学体系。在国外,已有诸如“沉浸法”之类的实践尝试,证明具有良好效果。随着中外文化交流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国外中文教学机构,把到中国实地学习语言文化作为课程的一部分[52],“中国实地经验”成为大学提高学生汉语能力的有效措施[53]。

  对华文教育而言,社会环境的意义尚不止于此。华文教育以少儿为主,他们的自然习得能力远较成人发达,充分利用目的语环境,可收事半功倍之效。这种自然习得的方式可部分地解决华裔儿童对汉语学习缺少兴趣、动力不足的问题。尤为重要者、华文教育还担负着培养华裔下一代的民族意识,使其继承民族文化的优良传统并具有健康人格的使命,要完成之,仅靠说教显然是不够的,需要长期的浸润,需要春风化雨式的熏陶,这只有在特定的语言文化环境中才能做到。

  家庭、社交,以及当地的华人生活无疑为学生提供了这样的社会环境。并且近年来,不少华埠扩大或新建,华埠内语言文化及生活的华化现象更加常见。同时,华人社团、华文学校、大陆及台湾方面也经常利用假期在当地为华裔学生举办各种内容丰富的中华文化夏令营,实际是在一定区域和一段时间内,创造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社会。尤可注目者,国务院侨办下属的22个华文教育基地,其主要工作之一,即为组织和接待来华学生,对之进行实地的语言教学和文化教育,开展工作不到半年,即已接待团队50余个,近2000人[54],此外,国侨办每年举办“海外华裔青少年寻根之旅夏令营”大型活动,每次都有数千学生参加。这些活动起到了促进华裔学生的汉语学习、激发其对民族文化的兴趣、唤起民族自尊心和民族自豪感的良好作用。
  要充分利用这些有利条件,建立起学习与习得、语言教学与文化教学并重的教学模式,具体做法上:引导学生接近华人社团,积极参加华人社团举办的文化活动,并充分利用大陆和台湾设在当地的中华文化中心;有目的地举办各种文化学习班;与侨务部门协商配合,争取到中国的实地经验;重视家长的作用,使之为子女提供尽可能丰富的语言与文化输入,有些学校已开始倡导这方面的工作,如开展“语同音、字同形,书同文、心同意”的“亲子活动”等[55]。

  7.科研方面

  (1)重视对理论基础的研究。

  近二十年来,对汉语本体研究和对外汉语教学科研成果的吸收,丰富了华文教育的内容,但有关华文教育与语言学、教育学、心理学、社会学等基础学科的直接关系方面,我们的研究仍很薄弱,至与其它横断学科如数学、哲学、逻辑学乃至民族学、民俗学、人类学、历史学等的密切关系,必要的研究工作甚至还未开始,这一片广大的领域有待全体华文教育工作者去开拓。

 其中,要特别注意借鉴儿童教育心理学的研究成果,以及方言研究尤其是对方言区进行普通话教学研究的成果,近年国内数所院校对港澳公务员的普通话培训经验更可直接应用于华文教育。

  另,中国的侨务政策,华侨华人所在国的文化政策及其与中国的关系,华人及汉语在当地的地位和影响等,都会直接作用于华文教育,对这些问题的研究,应也列为基础工作之一。

  其中要注意研究大陆新移民给世界华文教育带来的巨大影响。因其数量庞大且增长迅速,现在的总数已超过港澳台移民;新移民及其后代给海外华人社会带来了新的活力,他们也将是未来华人社会的重要支撑力量;他们与祖国关系密切,感情深厚;新移民的文化素质也普遍较高,据统计,目前在西方国家的新移民中,有高科技人才60多万。重视并争取利用新移民中潜在的巨大能量使之服务于祖国的各项建设是中国侨务部门的明确的目标。具体至华文教育,新移民热心于创办华文学校。他们的子女,更是各类中文学校尤其是周末学校的主要生源,今天周末中文学校的蓬勃发展实与之密不可分;他们所提倡的“普通话、汉语拼音、简化字”符合汉语教学的发展潮流;新移民学校所举办的活动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学校的社会功能日趋扩展,使海外华文教育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崭新局面,并将对世界华文教育的格局和发展路向产生重大影响。并且,从科学研究的角度讲,以往我们对亚洲华文教育关注较多,而对欧美澳等新移民集中的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华文教育研究较少。

  (2)开展大规模高信度的调查研究

  作为学习汉语言和中华文化的一个群体,华侨华人子女无疑有其特殊性,这种特殊性或彰显,或隐蔽,我们至今仍未对之进行全面的深入的调查。对教育对象的缺乏了解,必将导致教学上多走弯路。虽然已有人做过一些相关的调查分析工作,但往往因调查对象范围的过于狭小而使结论不可避免地带有偶然性和片面性,建议尽快采取个案跟踪或规模调查等实验方式,并结合科学的统计方法,在海内外华校对学生进行有目的的调查研究,其内容应尽量宽泛,诸如学生的来源、年龄、职业、家庭背景、语言使用情况、学习动机、学习能力、学习过程、学习结果、现有汉语和中华文化水平、对祖籍国的认同程度等等,皆可包罗其中。此工作本身已是一项极有意义的实证性研究,其成果更将为华文教育今后的教学与科研提供非常有益的参鉴。

  另,海外华文学校归属各异,内部运作千差万别,又缺乏统一的组织机构,所以,同一地区的华文学校,各国的华文学校,海内外的华文教育界,其间的了解并不充分,给相互间的交流协作带来诸多不便。所以,对海外华文学校之教材、师资、管理等方面的情况也亟需进行调查。

  至于形式,可采问卷与观察、访谈等多种,而调查对象,除学生外,还应包括他们的家长及华文学校的教师,因华裔学生有特殊的语言文化环境,海外华文教师虽著述不多却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及感性认识。

  华文教育主体与华文教育研究主体的分隔客观上给调研工作带来不便,故要努力争取海外华文学校在问卷的发放与回收、观察访谈等基础性、事务性工作上的周密配合。条件成熟时,可组织某一专题研究的调查团赴海外进行一段时间的调查。

  应该指出,华文教育中较多的“经验”、“感觉”型的阐述,乃至对一般情况的介绍和总结,虽不免偏颇浅显,但不能一概视为无用,因其毕竟不失为科学研究的起点。并且,华文教育与当地社会的联系十分密切,各方面的变动、调整相对频繁,因而,“今天于此端见诸文字的经验、思路、办法,明日便可能于彼端发生直接的效益。”[56]这种状况还将长期存在,此由华文教育自身的特点所决定。

  8.着手建立相当规模的华文教育图书资料中心。

  华文教育的特殊性将决定其收藏的广泛性。除学术性的刊物、专著、工具书及各类教材外,也应收藏国家侨务政策文件,台湾华教资讯动态,世界各地的华人报刊及其它有关华社、华教的报道,各国的文化政策及各国与中国的邦交关系中涉及华文教育的部分,以及记录游教、夏(冬)令营等华教特有形式的录影、图片资料,等等。需要提及的是,由于华人社团及华校的变迁,一些有关早期华侨历史及华校历史的资料正在逐渐散佚流失,对此进行搜集整理,应为当务之急。
对某些“未成文”材料,也应给以重视。如,华人学生在学习汉语时,出现在语音、语法、词汇、文化等问题上的“偏误”,有些方面明显不同于其他外国学生,原因相当复杂,此不赘述。学生对教师、教材、教法、教学内容等方面也会有自己特殊的感受和要求,我们有必要将其与上述“偏误”进行收集、归纳、整理,其一方面可使教师目前的教学更具针对性,另一方面可为将来更深入的研究蓄积一手资料。又如,某些专家、学者及一线教师在华文教育问题上不乏真知灼见,但其未必成文(且这样的识见未在少数),听取之,裒辑之,对于滥觞阶段的华文教育应颇有裨益。此图书资料中心的建立,不仅能为海内外华文教育工作者的教学科研提供极大的便利,对于华文教育在全球的推广,也将起到有力的推动作用。

  获得对华文教育的性质和规律的准确认识,需要多方面长期不懈的实践与探索。这里,不揣于学力与识见的不足,谨将个人的一些粗浅想法胪列如上,若可收一点抛砖引玉之功,便已达最大的心愿。


  注 释:

  [1]郭东坡:《竭诚为侨服务,共谋团结发展》,华声龙脉网2001年6月20日。

  [2]新加坡《联合早报》编《第四座桥——跨世纪的文化对话》,211页,新世界出版社,1999年10月。

  [3][41]梁培炽:《华文教育发展的深层思考》,《华文教学通讯》2000年第2期.

  [4]周聿娥:《新加坡华语教育面临的难题》,《东南亚研究》2001年第3期。

  [5]喃喃:《华裔青少年华文扫盲与海外希望工程》,(美)《侨报》1995年11月9日。

  [6]《第三届东南亚华文教学研讨会总结报告》,《东南亚华文教学通讯》创刊号,2000年7月。

  [7](美)《侨报》,2000年4月14日。

  [8《国侨办主任刘泽澎话“汉语热"》,华声龙脉网2001年5月17日。

  [9]参见菲律宾华文教育研究中心主编《华文教育》1995---2000年各卷。

  [10]顾圣皓:《世纪之交的华文教育——关于总结和展望的宏观思考》,《中国对外汉语教学学会第六次学术讨论会论文选》,华语教学出版社,1999年。

  [11]《创造一个好开局》,《侨务工作研究》2001年第1期。

  [12][54]刘泽澎:《加强基地建设,推动华文教育事业发展》,《侨务工作研究》,2001年第4期。

  [13]参见华侨大学华文教育研究所:《试论华文教育的学科定位、特征及其它》,1997年第3期;贾益民:《华文教育学科建设刍议》,《暨南学报》,1998年第4期;顾圣皓:《世纪之交的华文教育——关于总结和展望的宏观思考》,《中国对外汉语教学学会第六次学术讨论会论文集》;梁培炽:《华文教育发展的深层思考》,《华文教学通讯》2000年第2期;唐微文:《关于建立华文教育理论体系的思考》,《海外华文教育》2000年第1期;李嘉郁:《关于加强华文教育学科建设的构想》,《侨务工作研究》,2001年第3期;等等。

  [14][22][38]邹嘉彦、游汝杰编著《汉语与华人社会》第58页,第2页,第209页,复旦大学出版社,香港城市大学出版社,2001年9月。

  [15][27]王爱平、乔印伟、朱蓉玲:《东南亚华裔学生语言与文化背景调查的目的、内容及其意义》,“中国对外汉语教学学会第七届学术讨论会”入选论文。

  [16](马)《星洲日报》,2001年5月3日。

  [17][19]吴建玲:《对100名华裔学生语言文化情况的调查报告》,《语言教学与研究》,1996年第4期。

  [18]参见陈松岑、徐大明、谭慧敏:《新加坡华人的语言态度和使用情况的研究报告》,《东南亚华人语言研究》,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2000年;李明欢:《从被动遵从到“理性选择”:荷兰中文学校高年级学生问卷调查数据剖析》,《华侨人历史研究》,1999年第4期;赵德麟:《美籍华裔学习中文个案研究》,(台)华文世界》,1995年第6期;等等。

  [20]目前对此尚缺乏全面、准确的调查统计,已有数字结果出入较大,从90%以上至29%不等。具体参见邹嘉彦、游汝杰之《汉语与华人社会》第73---74页,吴建玲之《对100名华裔学生语言文化的调查报告》等。

  [21]赵德麟:《美籍华裔学习中文个案研究》,(台)《华文世界》1995年第6期。

  [23]此处以“华人语”代指海外华人所使用的带有普遍特征的不规范汉语。

  [24][56]丘进:《海外华文教育浅见》,《海外华文教育文集》,暨南大学出版社,1995年。

  [25]彭俊:《浅谈华文教学的改革——从语文教学向语言教学转变》,《华文教学论文集》,暨南大学出版社, 2000年。

  [26]李方:《含有母语基因的非母语教学》,《回眸与思考》,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0年10月。

  [28]周世雄、林去病:《面向21世纪的海外华文教育》,《海外华文教育》1998年第2期。

  [29]参见吕必松《华语教学讲习》,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1992年。

  [30]刘询:《关于汉语教师培训的几个问题》,《世界汉语教学》,1996年第2期。

  [31]据侨务部门的统计。

  [32]参见《福建侨报》,1999年12月3日;《海南侨报》1999年3月9日;(新加坡)《联合早报》1999年4月8日等。

  [33][48](美)麦礼谦:《传承中华传统——在美国大陆和夏威夷的中文学校》,《华侨华人历史研究》,1999年第4期。

  [34](台)《宏观周报》2001年7月5日。

  [35]李嘉郁:《谈北美地区新型中文学校社会功能的扩展》,《八桂侨刊》2001年第4期。

  [36](美)《侨报》2001年5月27日。

  [37]邓诗魔、姚敬文:《海外华文教育方兴未艾——从渥太华欣华中文学校谈起》,《第三届国际华文教育研讨会论文集》,华语教学出版社,2000年。

  [39]为适应海外华文教育形势的需求,国务院侨办自2000年4月起陆续在全国遴选建立了22个“华文教育基地”,以支持各地侨办开展华文教育和华裔青少年工作,具体情况可参见《侨务工作研究》,2001年第4期诸文。

  [40](美)《星岛日报》,1999年8月11日。

  [42]李明欢:《从被动遵从到“理性选择”:荷兰中文学校高年级学生问卷调查数据剖析》,《华侨华人历史研究》,1999年第4期。

 [43]参见《全美中文学校协会季度通讯》,2001年第3期第14页,美国底特律。

  [44]《南洋商报》,1999年6月15日。

  [45](新加坡)《联合早报》,2001年11月10日。

  [46]《东南亚研究》,2001年第4期第75页。

  [47]参见(33)及《华文教学通讯》2002年第2期。

  [49]朱婉瑶:《加拿大安省华文教育的现状、特征、变化和发展前景及有关问题的综述》,《第三届国际华文教育研讨会论文集》,华语教学出版社,2000年。

  [50]刘泽澎:《增强使命感,积极开展华文教育工作》,《侨务工作研究》2001年第2期。

  [51](台)《世界日报》,2001年6月11日。

  [52]张昌柱、陈申:《澳大利亚的中文教育概况》,《世界汉语教学》1994年第4期。

  [53]陈申:《西方语言文化教学的演变与发展——兼议对世界汉语教学的影响》,《世界汉语教学》1999年第1期。

  [55](台)《宏观周报》,2001年8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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