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改革识字教学，一是改革随文识字的教学模式，以电脑中文信息处理为独立课程，以汉字输入为该课程的初级阶段，可行性、吸引力及教学效果都是相当大的。二是识字教学应以汉字造字的理据为重点，有利于迅速提高学生的识字量。另一议题以肯定式与否定式不完全对称为例，引出适合印尼学生思维方式的新的教学观念。

(一)关于汉字

印尼学生与日本学生和韩国学生相比，在读写能力上的差距是比较明显的，因为日本和韩国学生的汉字基础普遍较好。与欧美学生相比，印尼学生读写能力与听说能力之间的差距也明显大一些，这同样跟印尼学生的汉字基础相对较差有很大的关系。由于印尼国内相当一段时期严格禁止使用中文，印尼学生来华前接触汉字的机会甚至比欧美学生还少。但是很多印尼学生的家长、亲友在家庭中还是用汉语或汉语方言交谈，所以许多印尼学生或多或少有些汉语口语的基础。因此在初级班，许多印尼学生汉字不认识一个，而听说能力却明显比欧美学生强，这个现象相当普遍。显然，这部分印尼学生急需提高识字量，汉字水平提高了，将会迅速带动整个汉语水平的提高。进入中高级班的印尼学生，来华前多在私人办的汉语班学过一两年汉语，由于安全方面的原因，这类教学也是口耳相授的多，书面文字出现得少。这部分学生的读写能力同样明显地低于听说能力，汉字识字量明显偏少，影响了其他各门功课的学习。因此，加强汉字教学，迅速提高识字量，可以说是大部分印尼学生的迫切需要，也是带动他们的汉语整体水平迅速提高的有效手段。

汉字教学是对外汉语教学的一个薄弱环节，零散的、低效的汉字教学模式不能适应听说读写四项技能协调发展的要求，也不能适应计算机中文信息处理的要求。因此，改革汉字教学，不仅可以解决印尼学生的上述问题，也是整个对外汉语教学的需要。

改革要求教师扭转观念，树立汉字教学要适应计算机中文信息处理需要的思想。电脑中文信息处理正在逐步取代传统的读写模式，对使用和学习汉语的人来说，不懂这项技术就将成为新的文盲。对外汉语教学必须教学生掌握这项技能，并且立即从汉字教学改革入手，否则就会在剧烈的竞争中落伍。在这个思想指导下，一些旧的教学观念和方法也应作相应的改变。

首先应改革随文识字的教学模式。这种模式表现为没有独立的汉字教学课时，没有系统的教学课程计划，没有根据汉字的造字规律和汉字输入编码进行成批的字组教学，而是作为听说课和语法课的附属，课文出现什么词就教学生写什么字，把一个有组织的汉字科学系统变成零零散散的一盘散沙，让学生一粒一粒地捡。效果当然是少慢差费，学生的识字能力严重滞后，阻碍了其他各项能力的迅速提高。改革这种教学模式已成为迫切的需要。而电脑汉字输入技术的出现，既加强了改革的紧迫性，也为改革提供了便利条件。如前所说，不懂中文信息处理技术的人将成为新的文盲，所以开设这门课程必然会受到学生的热烈欢迎，事实也正是这样。而作为这个课程的初级阶段，主要的教学内容应是汉字的输入。这样，借着这个课程的号召力和吸引力，实际上的汉字教学将使学生不再感到那么可怕、枯燥和困难而得以顺利地开设并坚持下去。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个课程中，零散的无序的汉字教学是不可能存在的，利用目前通行汉字输入编码，组织学生进行丰富多彩的组字、辨字、选字和用字组词等练习将会简便易行而饶有趣味，学生的识字效率和学习兴趣也将大大提高，少慢差费的教学状况将实现根本性好转。我们可以针对印尼学生的情况，用这个办法开设汉字提高班，使有一定口语基础的印尼学生的识字水平迅速赶上他们的口语水平，相信这一做法一定会得到他们的热烈响应。推而广之，也一定深受其他学生的欢迎。

其次，教学内容上，应突出重点，避免盲目的求全责备。所谓突出重点，是指应突出汉字的造字理据，结合目前通行的汉字输入技术，着重培养学生组字、辨字、用字能力。例如，结合汉字的拼音输入法，可以突出强调汉字的主要类型棗形声字的造字方法，使学生从总体上认识汉字的理据，了解汉字形、音、义的组合原则，培养学生依字辨义辨音的能力和选用同音字的能力。结合汉字五笔字型输入法，可以强调认清汉字整体轮廓的重要性，并着重教笔画、笔顺、造字部件、部件组合类型、组合顺序等，培养组字、辨字能力。总之，使学生了解汉字的造字理据、原理和方法，培养学生的组字、辨字能力和电脑输入能力，是汉字教学应突出的重点。不要在某些细小的教学环节上要求过于严格而跟学生纠缠不清，使教学陷入停滞不前的状态。例如在教偏旁等构字部件时，常遇到偏旁的笔画变形问题。例如“木”字，当它独用、作右偏旁和上偏旁时字形不变，如“木、休、李”；当它在左边、在全包围和半包围结构中时，末笔捺变为点，如“村、困、闲”；当它在下时，有的不变型，如“呆、荣”，有的则竖变为竖钩、捺变为点，如“茶、亲”等。这么复杂的变化，很多中国学生都记不住，更何况外国人？这类形变问题在教学过程中随时都会遇到。笔者认为这类形变主要关系到字形美不美的问题，变或不变对书面交际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如果学生把“理”写成“王里”，把“机”写成“木几”，相信没有人会因为写得不规范而看不懂的。而且在输入电脑时也没有形变的必要。因此对学生的这类错误大可不必作过于严格的要求，否则不仅难以收到预期的效果，相反的很容易加重学生的困难，挫伤他们的信心和学习积极性，严重的还会跟学生一起陷入变与不变的泥潭中而迷失了教学目标。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教师都持相同的看法，认为应当高标准、严要求的并不在少数，汉字教学教到偏旁部首就停滞不前的也不在少数，汉字教学大大落后于技能课的现象更不在少数。所以避免盲目的求全责备，并不单纯是教学技巧问题，它往往能反映出教师的教学目标明确不明确、重点突出不突出，并常常影响到整体教学效果。希望这个问题能得到足够的重视。

最后，教师自身的知识更新和技能更新，也是一个紧迫的任务。要适应教学改革的需要和信息时代的要求，除了教师自己自觉地加强学习以外，适当的业务培训和业务考核制度等，应该说是行政部门要尽快着手解决的问题。

(二)关于肯定与否定

肯定式“好”的否定式是“不好”，否定式“没有”的肯定式是“有”，似乎很简单。可是印尼学生在这方面却常常出错。例如“今天的天气比昨天不好”，“我有去过香港”，“广州太吵了，我不要去”，“太重了，我们把它搬不动”，“那个公园我没去玩一玩过”，“他房间里的东西放得不整整齐齐”……可以说，把肯定句变为否定句或把否定句变为肯定句，是印尼学生的一个很大的难点。为什么这个看似容易的问题会成为难点呢？原因是多方面的。可能跟汉语方言的负迁移作用有关。印尼华人家庭里使用的闽、粤方言里，“他有来没有？”、“我有学过汉语”这类句子是相当多的。对印尼学生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另一个可能跟汉语的地方变迁有关。在台港澳和东南亚地区的华人中，“我不要去”这类不规范的句子比比皆是，受其影响，印尼学生认为这类句子是正确的。这可能跟汉语的内部结构特点有关。已有学者指出，汉语的肯定与否定并不完全对称。“这件好，那件不好。”肯定与否定是对称的。而“这件比那件好”的否定式却不是“这件比那件不好”，这时肯定与否定是不对称的。

上述种种原因的共同作用，使问题变得相当复杂。简单地告诉学生这样说是对的，那样说是错的，其说服力和实际效果都相当有限。你说“我不要去”不对，可是学生听到很多人都这样说，甚至包括大牌明星，难道他们都错了吗？同样是用能愿动词，可以说“我不会去”、“我不能去”、“我不愿意去”，为什么就不能说“我不要去”？要消除学生的这类困惑，单凭正确与否的判断是不够的。笔者认为，“可接受程度”的提法也许更有说服力。

功能语法学派认为，语法分类其实并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那样分明的。每一类别都有较典型的成员，也有较为非典型的成员，非典型性的程度又有所不同，所以很多类别实际上呈现的形态是渐进的，是呈连绵状态的。这种语法类别被称为连绵体，这种属性被称为连绵性。连绵体各成员的可接受性因时因地因人而有所不同，是无法用一条规律来硬性限定而一成不变的。例如汉语动词与补语的结合，其结果的可接受程度是由人们的认知意识中对事件能否发生及其可能的结果的判断来决定的。所以，虽然“吃笑”不为一般人所接受，可是“吃垮”的可接受度却相当高；“饿瘦”和“饿哭”的可接受度也有所不同。①

对外汉语教学应博采各语法流派之长，为我所用。套用功能派的话来说，他们关于连绵体的说法，可接受程度就相当高。用它来解释汉语否定句的一些现象，对教学很有好处。“不”和各种结构的组合，有的组合是可接受的，有的是不可接受的，有的则呈现不同程度的可接受性。我们常对学生说，动词前可以加“不”，其实这样说并不十分准确。光杆动词没问题，但是动词前面要是有别的成分，“不”字往往就要让位，不能直接加在动词前面了。例如“不去”、“不常去”、“不跟他一起去”、“不坐飞机去”……可见“不＋动词”这个组合的可接受性是相当有限的。先前的说法对学生多少有些误导作用，如果他们再联想到英语的“不”直接否定动词的情况，例如is'nt、don't等，很可能误以为汉语的“不”也总是直接否定动词的，许多错误就由此产生了，例如“他把门不打开”、“我写信不告诉她”、“他习惯躺着不看书”……要是我们告诉学生，动词前可以加“不”，不过这个组合的可接受性不是很高，也许就会减少很多类似的错误。再比如说，即使是同一种结构，其中各类句子的可接受程度也有高低之分。以“不＋能愿动词＋动词”为例，其中能愿动词是“能”或“应该”的组合，其可接受度就比“要”、“可以”的组合高得多。“要”字句只有在祈使句中才能加“不”，例如“你不要理他”，但不能说“我不要理他”或“你不要理他吗”。“不可以＋动词”一般不用于陈述句，也不用于回答。我们一般不说“你不可以进去”，而是说“你不能进去”，回答时也不是说“不可以”，而是说“不行”。但是用“能”或“应该”时就不受这些限制。所以说“不能……”、“不应该……”的可接受度比“不要……”、“不可以……”的可接受度高。“我不要去”、“你不可以进去”也不一定要说它们错了，因为有些地方、有些人习惯这样说，这也是可接受度的问题。所以，用可接受度来解释，更符合语言实际，更容易让学生接受，对他们的帮助也更大一些。

关于汉语的连绵性问题，不是本文能讨论清楚的。这里只是以肯定与否定的不完全对称给学生造成的困难为例，说明汉语的否定句是学生的一个不小的难点，应引起足够的重视。为帮助学生克服这个困难，教师应善于吸收各流派的长处，选择对学生最有帮助的理论进入教学环节，这也是教师应不断更新知识结构的一个原因。

注：

①见屈承熹《汉语功能语法刍议》，世界汉语教学，1998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