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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世纪的最后十年中,美国高等教育面临着诸多问题,如教育成本上涨、人口结构变化不定、经费投入不稳定,以及公众对高等教育的信心严重不足──这倒不是怀疑高等教育的价值而是怀疑高等教育的诚信和责任。如果不能很好地解决这些问题,就很可能产生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例如,教师质量下降、校园基础设施质量降低;我们曾期望的美国高等教育可给人们带来入学机会、带来经济和社会地位上的迁移也会受到影响;由于高等教育不再能满足培养受过训练的劳动者、提供具有竞争力的技术的需要,从高等教育系统中得到的经济发展活力也会衰退。

本章的第一个假设,就是美国高等教育必须有更高的效率。也就是说,大学和学院无论是公立的还是私立的,无论是选择性的研究型大学还是开放入学的社区学院,必须用从学生、家长和纳税人那里获得的资源提供明显增加的教育和培训,生产出更多的科研成果。毫无疑问,提高效率对国民经济各部门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由于高等教育的单位成本持续上升,甚至超过了教师工资收入的增长速度,学生和家长负担的成本已经超过了中低收入家庭的承受能力,而要大幅增加州和联邦政府的投入又不太可能,因此,对高等教育来说,提高效率就更为迫切和必要。

第二个假设就是提高效率不能完全或主要依靠传统的方法。传统的方法就是减少投入,降低成本(主要指花在教职员工身上的经费),限定“产出”,即使在校学生数保持常数或提高。这种办法就是想通过减少教职工的数量,增加他们的工作量来解决资源不足的问题,如增加每位教师的授课门数或每门课程的学生数量。美国三千五百多所高校中的大多数学校,都任由这种传统的方法自然发展。虽然不断加重教师工作量总是可能的,但却日益会给高等教育的真正“产出”──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工作带来相应的损失。

从上述两个假设我们可以引出本章的主题:只有更多地关注学生才能显著和持续地提高高等教育的效率。学习效率与教师的投入和学生的学习有关,主要不是看录取了多少学生,或教了多少门课程或获得了多少学分,而主要是看学生是否掌握了一定的知识和技术。当探究的重点是在“学”和学生身上,而不是仅仅在“教”和教师身上,就可以减少花在学习之外的时间,降低漫无目的地延长大学学习年限的可能性,激发每个学生的学习潜能,从而为提高学习效率开辟广阔的空间。

当然,笔者的这种说法不是为美国高等教育的财政危机和声誉下降而责怪学生,也不是说通过传统方法就不能提高效率,而正相反,传统的办法是可以提高效率的,例如,进一步降低管理成本、限制小班的数量,更全面地评价教职工的工作效绩,都有可能提高效率。笔者的看法是:美国高等教育效率不高的主要问题,既不是我们预想的教师的工作效率不高,也不是想当然的非教学人员过分膨胀,而是学习效果不佳,学生的学习潜力没有充分发挥出来。

当以更少的时间或更少的资源投入来掌握一定量的知识和技能,那么学习效率便提高了。缩短学习年限既可以降低传统意义上的大学培养成本,也可以降低学生的机会成本──因为上学而舍弃的收入,因为他们可以更早获得学位进入劳动力市场,开始为国民生产作贡献。

从学习效率的视角来看,美国高等教育存在四大问题:第一,高等学校经费紧缺,收入增长的速度赶不上成本上涨的速度;第二,家长和学生经济困难,学费和其他上学费用的上涨速度超过家庭收入的增长速度,学生的勤工助学时间过多,债务负担过重;第三,学生进入高校或到达进入高校的年龄时,对上大学或进入劳动生产领域缺乏充分的准备;第四,本科学习阶段的学习不充分。

这部分将逐一考察这些问题并提出提高学生学习效率的对策、措施。

1.高校经费紧缺

高等教育财政的主要问题是生均成本过高,现在的生均成本无疑很高,但成本曲线还在呈上升的发展趋势,高等教育是一个天然的通货膨胀发动机。成本压力的主要原因是,高等教育不能像商品生产行业那样,通过增加资本投入、减少劳动用工来持续提高生产效率。高等教育的主要成本是劳动力成本,生均成本正如服务行业那样,一般会随所雇用人员的工资上涨而上涨,而工资又能反映经济的实际增长,其增长率一般地要高于通货膨胀率。

引起高等教育成本曲线上升的第二个原因是,高等教育发展的巨大的现实的压力:增加专业、专业中增设课程、为更多的学生提供更多的机会、增加和改善设施设备,等等。这些要求都是合理的。它们反映了经济的需要,反映了社会公正和扩大机会的重要性,也反映了高等教育本身追求卓越的强烈愿望──总是想更大更强,以赢得同行、潜在的客户和公众的尊敬。

同时,应付这些成本上涨压力的经费主要来自三方面:纳税人、家长和学生。每种经费来源都是很有限的。20世纪80~90年代的所有证据都表明,税收经费会继续短缺,因为经济不景气和人们对征税的抵制,也因为增加税收是有限度的,而需要公共投入的部门却排成长龙,也非常急需投入。如公共医疗、环境保护、社会服务、住房与基础设施建设,减少联邦政府财政赤字等。因此联邦政府或州政府的财政投入的增长是不太可能赶上高等教育成本上升的速度的,也不大可能有较大的增长,以满足设施多年失修和专业调整的经费需求,以满足技术上日益复杂化的社会所需要的更高水平的教育和训练的需要,以满足扩大高等教育机会和增加招生数量的需求。同样,来自学生家长的经费来源也达到了极限,因为人们开始“抵制学费”了,更不用说家长给越来越多的大龄学生的费用相对下降了,有的学生家庭实际可支配收入很少。最后,提高学生分担成本的比例也很困难,因为学生的债务负担和打工压力已经引起了全国的关注。除了少数得到大量私人捐助的名牌私立大学外,美国普通公立、私立大学的办学方式不会有根本的改变,在未来十年中将继续面临着预算赤字、裁减人员、缩减专业、办学条件下降的局面。

公共政策所关注的与其说是这些高校的未卜的前途命运,不如说是高校满足社会需要的能力在不断下降,国家和地方都需要扩大招生规模、增设新专业、需要高校为技术革新和增加经济活力作出贡献,需要大学毕业生有更好的就业准备,需要大学提供更多的社会服务。在这种背景下讲提高学习效率,即在不增加教职工数量的前提下满足学生更高的学习目标的需要,这对高校的财政状况来说是切实可行的,也可以在不相应增加资源投入的情况下,扩展高校满足社会日益增长的学习需求的能力。

2.家长和学生的经费困难

1992~1993学年,纽约州立大学系统(SUNY)住校学生的学费和生活费为9 000多美元,而州立大学医学院的学生费用则高达1.5万~1.7万美元。私立大学的费用当然要高得多,平均达1.2万~2万美元,而最昂贵的私立大学本科生一年费用高达2.5万美元,最贵的私立大学医学院则达4万美元。

这些高额费用带来了多种结果,有的结果还没有得到证实,但情况却令人担忧。

●有的学生因付不起上学费用或不愿负担太多的个人债务而辍学或失学。

●有些有潜质的年轻人因为听说上学费用高或政府要减少学生资助经费而放弃上大学的梦想;有些只选那些最便宜的无须住校的社区学院。

●许多学生上大学借了大量的学生贷款──本科生为1万~2万元,有的学生到研究生毕业或高级专业学位毕业时,债务负担高达5万~10万美元,这给他们的就业、婚姻和其他个人和职业发展计划带来很大的压力,甚至扭曲了其发展的志向。纽约州立大学锡拉丘兹(Syracuse)分校健康研究中心1992年研究报告指出,仅医学研究生阶段的债务负担就达46 500美元;宾夕法尼亚大学1992年报告说,医学研究生平均债务负担57 372美元,其中37%的医学研究生债务负担超过7万美元。

●许多学生用过多的时间来打工。所谓的“全日制”学生,每周打工20~40小时的情况并不少见。有的学生只是半工半读或干脆辍学几学期去做工,为以后的继续学习挣钱。

●大多数学生要承担很高的隐性成本,因为他们要推迟毕业不能按时进入正常就业的行列。大学本科生完成学业的时间在不断拉长,只有43%的本科生能在6年内获得学位。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高额学费会令许多人停学或半工半读,以便能赚些钱,但实际上增加了学生的总成本,因为他们延迟毕业,失去了对获得学位者来说收入更高的工作机会。

3.中学生无论是上大学还是就业都准备不足

本文并不是要历数美国中等教育的缺陷。许多中学生受到很好的激励,有很好的教师和很好的课程,幸运者有很好的家庭教育环境和社会环境。然而很多中学生则相反。结果,在当今和过去几十年间,美国的高中毕业生与其他国家的中学毕业生相比,在数学、自然科学、历史、地理、外国语和外国文化方面显得准备不足。还有不想上大学的高中生,对进入技术要求越来越高的劳动力市场,没有作好充分准备。

引起这些问题的原因很多也很复杂,有的问题根植于美国的痼疾,如贫困、种族主义、家庭分裂、社会良心的泯灭等。但是,某些有碍于高等教育发展的政策及其行动,加剧了中学生某些方面的准备不足,特别是:期望值模糊,标准低下,奖赏不足。

首先,对高中和高中学生的要求,我们必须清楚明晰,准确无误。如果数学──至少是高中阶段的代数或者我们称之为“微积分初步”的东西──对大学阶段多门基础课的学习是十分重要的,而且这些知识,只要高中生有求知欲,教师教得得法,他们是完全能够学好的。那么大学就要在学生还在念七、八年级美国学校的七、八年级,相当于中国的初一、初二年级。──译者注时明确地将数学的重要性告诉中学老师、家长和学生。外语、自然科学和准确的英语写作能力的重要性,也要及早告诉他们。

其次,我们在大学生入学及大学学习过程中要用有实际意义的严格标准去要求学生,当然不同的高校要适当采用不同的标准。但必须有一个大家认可的标准,即中学生想达到但不经过认真学习又难以达到的标准。如果每天下午1点钟放学,而且不做家庭作业的中学生都能达到大学入学标准,这样的标准根本就不能叫做标准。

认为上面提及的标准和要求是“精英主义”或“不公正”的,这种看法再也不能让人接受。事实上,没有标准或要求不明确,对学习是很有害的,最有害的一种形式就是,预先推定(有时是无意的)某类学生不能学太多或太快,因而放松对他们的要求,这也是一种歧视。当然,要弥补低劣的学校教育所造成的损失,要额外花费政府的不少钱财。我们必须要舍得花钱去改善中心城区或农村地区学校日益恶化的教师状况和设施状况。当然,对那些落后的学生,我们还可以给他们第二次、第三次机会,为他们做一些特殊的安排。但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有意义的标准,能够反映全体学生的价值、尊严及他们的巨大潜力,那么这些措施无一能奏效。

最后,对学习好的学生要给予奖励,这种奖励不应该只由少数几个有天赋的幸运者经过激烈竞争才能得到,而应是给所有努力学习者的报偿。在中学阶段给努力学习者的奖励措施之一,就是让他们能够取得大学学分。给这种学习的主要奖励,除了让他们在学习过程中有满足感,让他们能上中学的先修课程班或上大学的课而不仅仅是上高中的课之外,还要让他们有机会在更短的时间内获得副学士学位,并开始就业或更快地进入研究生或高级职业学位学习。这样,可以大大减轻上大学而带来的债务负担,或大大减轻其家长的经济负担。

4.大学期间学的东西不多

大学学习效率所引起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大学期间学的东西不多,需要采取一些补救措施。这方面的证据虽然还未得到证实,也有一定争议,但人们却对此深信不疑。许多学生在获得学位(或未获得学位)之时表白,他们实际知道的东西不多,对就业求职准备不足。学生在大学期间轻松愉快,或许更加成熟,也学到一些课外知识,但是许多雇主、家长甚至学生自己也怀疑,在大好学习时光里究竟有目的地、集中地学到了什么东西,而这期间的花费并不低。

显然,学习效果决定于诸多因素:自然天赋、准备程度、动机强度、教授的教学技巧和专业水平、学习风格是否与教授风格相适应以及一些其他的因素。学习效率理论所提出的一个独特的观点是:无论问题是出在学生还是教授身上或是出在体制上,学生学习效率不高是因为学习时间不够,没有专心学习。

当学生发现历史课或语言课实际上是中学阶段的历史课或语言课的重复,而他们仍然选修(或被允许选修)这些课程时,仅仅是因为这些课程很容易,在这种情况下,学生的学习就不充分。当一个基础好、学习动机强的学生,实际上半个学期就能学完规定的内容,结果拖了一个学期,那么也会发生学习不充分的情况。

如果学生既有时间又愿意学习,但由于假期太多,一学年中教学时间很短,也存在着学习不充分的情况,如9月初才开学,感恩节周有好几天要放假,圣诞、新年要放长假,春季放春假,还有另外几个假期和休假(许多学生周末甚至多数星期五也不学习),5月初又开始放三个半月的长暑假。根据现有课程的可提供性或方便,而不是根据需要或学生的要求将学生集中起来,填充课程名册,也会发生学习不充分的问题。当学生辍学去打工赚钱,或者因为没有得到好的指导而多次转换专业,或者由于不清楚想获取的学位要达到什么要求和标准而盲目地转学时,也会发生学习不充分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