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大高等教育规模对短期经济增长的作用

1998年以来，不少人提出扩大高等教育规模以刺激短期经济增长、拉动国内消费需求的观点。例如，有文章提出，若三年内使我国高校的招生量增加一倍，且新增学生一律实行全额自费，学费每年l万元，其他费用每年4000～5000元，则届时高校每年可多收学费200亿元，其在校消费约为40亿元。再考虑这笔钱所带动的间接消费，用我国的投资乘数来匡算，这240亿元可拉动近1000亿元左右的投资与最终消费。另有研究则认为，子女教育已经成为中国城镇家庭储蓄的主要动机之一，保守的估计，全国居民潜在的教育费用支出每年可达2500亿元，大致相当于目前全国教育总经费。

上述两种观点，一种强调了扩大高等教育规模可以在短期内大大拉动国内消费需求，刺激短期经济增长；另一种则指出我国居民具有支撑高等教育规模扩张的潜在支付能力。这就使得利用高等教育规模扩张刺激短期经济增长既有了必要也有了可能。

高等教育规模扩大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中国的高等教育得到了长足的发展，截止1998年底，全国共有普通高校1022所，独立设置的成人高校962所，高等教育在校生总规模达到634万人，其中普通高校在校生规模约340万人，研究生19．9万人。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年招生规模逐年扩大。以普通高校为例，l993年普通高校录取新生数约为98万，而1999年的招生已达l 56万左右。从普通高校入学报名人数与录取人数的比例来看，1993～1998年期间，这一比例平均为2．66：1左右，这说明每三个考生之中至少有一名可以如愿进入普通高校学习。尽管我国的高等教育规模已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发展，但仍然难以满足适龄人口对高等教育尤其是普通高等教育的需要。社会上要求进一步扩大招生规模的压力依旧有增无减，要求扩大高教规模的呼声仍然不绝于耳。

供给的可能性

扩大高等教育规模的可能性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从供给角度看，这一可能性是指有无可能在短期内向适龄人口提供更大规模的高等教育机会；从需求的角度看，这一可能性是指如果扩大高等教育规模的成本全部或部分由个人负担的话，居民有无可能的支付能力。

扩大高等教育规模，从供给角度看，大致有以下一些途径：一是扩大普通高校的招生规模；二是扩大成人高等教育的规模；三是着力发展民办高等教育。但不论何种途径，从供给上都需要有必要的办学条件予以保证。具体来说，就是要有足够的师资、校舍和设备等条件。

高等教育的师资配置

从师资配置的情况看，我国20世纪90年代末普通高校生师已达10．35∶1。尽管这一数字与西方发达国家相比仍然偏低(如美国约为l 5∶1)，但需要指出的是，我国在统计生师比时是把助教计算在内的，而西方国家高校助教工作多由研究生担任，在统计生师比时是不计算的。此外，一个必须注意的现象是，我国现有的各类民办高校中，除少数国家正式批准者外，多数没有自己的师资，其教师基本来源于周边的普通高校。这意味着普通高校的教师除了担负本校的教学、科研任务外，还兼顾了民办高校的教学工作。这一方面说明普通高校在师资上确有一定的潜力可挖，另一方面也说明了教师的工作负荷实际上已相当满，若扩大普通高校的规模，必然意味着民办高校教师的供给的减少，这势必会影响民办高校的教学。总之，从目前普通高校的各类资源条件上看，在短期内迅速扩大普通高等学校规模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扩大成人高等教育的规模

l999年，我国有独立设置的成人高校962所，在校生规模为282．22万人(多数为非全日制学生)。成人高等教育虽然为我国高等教育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由于当前社会上对高等教育的需求(尤其是应届高校毕业生需求)多集中在普通高校上，故可以把一些效益不高的成人高校就近划拨给一些水平较高但缺乏校舍资源的普通高校，通过资源重组的方式提高办学的综合效益，达到扩大普通高等教育规模的目的。但由于成人高校分属于不同的部门管理，故此举将牵涉到体制问题，需要相应的协调周期，难以在短期内实现。

大力发展民办高等教育

这一口号在我国已提出多年，但民办高等教育的发展并不尽如人意。这种状况的形成有各种原因。许多人认为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是教育管理部门管得太死，影响了民办高等教育的发展。例如，截止到1999年，国家批准具有发放学历文凭资格的民办学校只有25所，一些人认为高等教育管理部门在审批民办高校时条件不应过高，否则会影响民办高等教育的发展。然而事实上，我国的民办高等学校中除少数外，大都不拥有自己的校舍与师资，大量的民办高校缺乏初期投入，仅靠收取学生的学费来支付房租和临时聘用的教师的授课费，并且许多学校实际上是以盈利为目的，办学条件极差且长期得不到改善，难以保证教学质量。这与西方国家的私立大学存在着极大的不同。西方私人财团兴办私立大学的目的既有为社会造福的一面，也有为免交高额累进税或遗产税的一面。

我国高教系统对居民高等教育需求的满足情况

按照教育部发展规划司的数据，以1997年为例，我国普通高校l 020所共有本专科在校生3l7．38万人，这些学校举办的成人高等教育本专科在校生148．95万人；独立设置的成人高校1107所，共有本专科在校生123．5万人；军事院校本专科在校生为l 6．9万人；社会力量办学举办的专科学历文凭考试试点学校在校生9．4万人；电大专科注册视听生25万人，按30％折算后在校生为7．5万人；折算后的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在校生为144．4万人。上述在校生总计为793万人。根据l 997年全国人口抽样调查数据，18—22岁的适龄人口约为8465万人。这样，l 997年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约为9％。

不同学费水平下社会对普通高等学校在校生规模的需求

研究这一问题需要分析人们对普通高等教育需求的价格弹性。这一弹性是指当个人受教育成本增加1％时(其他条件不变)，受教育者本人及其家庭能够支付其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数在总体中变动的比例。

我们采用国家统计局城市调查队1999年8月城镇住户基本情况问卷调查数据，对城镇居民的高等教育需求弹性作了估计(见本书第二十八章、二十九章)。

还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扩大高等教育规模后毕业生对就业市场的冲击问题。扩大高等教育规模有利于减轻当前就业市场的压力，一是扩大规模本身会吸纳新的师资及职工就业；二是较多的就业人口进入高等学校学习可以暂时减缓对就业市场的压力，起到劳动力“蓄水池”的作用。但也要看到劳动力市场的分割效应。高等学校毕业生面临的市场是高层次人才市场(相对于未接受高等教育者而言)，这一市场需求是与经济发展水平相一致的。经济发展的非跳跃性决定了它对高层次人才需求增加的相对稳定。

扩大高等教育规模对短期经济增长的作用

要研究扩大高等教育规模对短期经济增长的作用，需要解决以下三个问题：一是要根据国家统计局提供的投入产出分析表计算出与扩大高等教育规模有关的各部门的产出乘数及影响力系数；二是要估算出增加一个学生所需的各项费用，并估计增加一个学生，有关部门给总产出带来的拉动；三是根据可能的规模计算出扩大高等教育规模对社会总产出规模的拉动。

我们根据国家统汁局提供的投入产出数据，估算了扩大高等教育招生规模对短期经济增长和刺激就业机会的作用(详见本书第九章)。

研究结论

第一，研究扩大高等教育规模对短期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应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是，扩大高等教育规模的可能性；二是，扩大规模对短期经济的拉动作用。

第二，扩大高等教育规模的可能性包括供给和需求两个方面。从供给角度看，这一可能性是指在短期内有无可能向适龄人口提供更大规模的高等教育机会；从需求角度看，这一可能性是指如果扩大高等教育规模的成本全部或部分由个人承担，居民有无可能的支付能力。

第三，供给方面，扩大高教规模的途径有三。一是，扩大普通高校的招生规模；二是，扩大成人高教的规模；三是，发展民办高等教育。

第四，从现有普通高校生均占有的各项资源来看，除个别类型的学校在设备或图书方面有少许潜力可挖外，绝大多数高校的生均占有资源低于教育部规定的标准。特别是在校舍方面差距很大。这意味着扩大招生规模必须增加大量的基本建设投资。

城乡差距以及贫富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我国反映收入分配差距的基尼系数已从1985年的28．8％上升到了1995年的38．8％。1994年20％最贫困的家庭只占全部国民收入的4．27％，而最富有的20％的家庭则占有全部收入的50．24％。1998年末，我国共有居民储蓄存款余额5．3万亿元，但占全部人口近80％的农村居民的存款却只占l万多亿元，并且在农村内部收入分配的不均也十分惊人，最高收入的10％农户比最低收入的10％农户的收入之比高达14．7：1。在城镇，下岗工人目前每月只有200一300元的收入。因此，在考虑扩大高等教育规模时，从学费标准上一定要考虑到居民的支付能力。

居民对普通高等教育需求的价格弹性呈现如下特点

根据研究的结果，我国居民对普通高等教育需求的价格弹性呈现如下特点：(1)学费水平越高，弹性越大。这说明在提高学费水平上，学费水平基数越高，学费上涨1％时引起的学生放弃

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数百分比越高；(2)低收入组对学费的弹性大于高收入组，这说明学费上涨对低收入组的影响更大一些。

关于投入产出分析

投入产出分析是一种科学的数量经济分析方法，广泛用于对国民经济各部门之间相互技术关系的分析以及对未来国民经济的发展状况的预测。由于我们的着眼点是研究在短期内由教育部门本身的消费需求的变化所带来的对国民经济各部门的生产规模的影响，因此使用静态的投入产出模型(即假定在短期内国民经济各部门之间的技术关系相对稳定)，应该是符合这种研究需要的(详见本书第九章)。既然我们的研究重点是高等教育扩招对我国短期经济增长的作用，因此我们使用此模型的目的本不是衡量通常意义上人们所说的教育对经济增长的贡献。我们不应该混淆教育部门本身的消费需求对当年国民经济的影响力，与教育对中长期经济增长的贡献这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已经采用生产函数等方法研究了教育对经济发展的贡献，得到的结论是，教育对国家的经济增长具有十分积极的影响，这种影响主要体现在中长期。

关于调查样本

在经济学的实证性研究中，囿于时间、研究经费等局限，样本的不完善性是每个研究人员经常需要面对的问题。我们的研究，因为时间的限制，采用了现成的数据，确有众多的不理想处。但对于在校大学生和末入学者在付费意愿上的差别，我们在研究过程中确实有所考虑。在实际情况中，近年来我国高校收费一直实施“新生新办法，老生老办法”的政策。例如,北京大学1999级学费为3200元，1998级为2000元，1996级为l500元。学生学费从入学至毕业是保持不变的。这意味着新的学费政策并不会对在校生产生较大的负面影响，基本上保证了调查样本付费意愿的客观性。因此这一样本群体虽然在覆盖面上有一定局限性，但还是可以基本反映人们的付费意愿的。当然，若能包括高中学生或差几分而未能上大学的群体，效果会更好。实际上，我们认为，相对而言，较精确的调查方法应该是对高中三年级的学生进行跟踪研究，或通过调查获得个人及其家庭对高等教育需求的准确信息，继而根据高等教育需求者的真实情况进行分析，这样得到的结果要比调查者的自我报告来得更为真实和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