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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高等教育体系是由两个现实塑造而成的。一是学校模式起源于外国,二是大学作为民族发展过程的一部分正面临着本土化的挑战。外国的各种模式之间有着相当大的差异,而各国对本土化的反应也是千差万别。曾沦为殖民地的国家所面对的现实,不同于那些能够对外来影响的接纳程度作出某种自主判断的国家。在亚洲,与在其他第三世界地区中一样,西方学术模式和学术机构的影响从一开始就是显而易见的,即使在当代这种影响仍然很大。本章讨论亚洲高等教育受到西方影响的各个方面:与殖民主义或西方理念的最初冲突、借鉴时期、在独立自主的背景下西方影响的继续。

西方的影响是复杂的、形形色色的。影响亚洲高等教育的殖民宗主国实际上囊括了欧洲所有主要的殖民国家:荷兰人在印度尼西亚,英国人在印度、马来西亚、新加坡和其他地方,西班牙人以及后来的美国人在菲律宾,法国人在越南。日本较晚才进入西方制度的世界中,1868年明治维新后才从中选择、接受了种种洋学;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力图改造日本的学校制度之前,德国对日本的影响可能是最大的。然而日本把朝鲜和中国的台湾变成了自己的殖民地,使那里的高等教育留下了它的印迹。中国从未正式沦为殖民地,然而仍然明显地受到德、法、英、日、美等国的影响,1950年后,又明显地受到苏联的影响。这些西方影响及其与本土化思想的相互作用对教育产生的直接冲击,无论在殖民地时代还是当代,都是极其错综复杂的。

有两个重要时期起着连接西方和亚洲学校体系的作用。第一个时期始于殖民地时期,终止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独立国家的出现。使像中国、日本、泰国这样没有正式沦为殖民地的国家,与西方关系与1945年前也不一样了。在战后时期,西方的影响还在继续,但相互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亚洲国家能够越来越充满自信地从各种西方模式和学校实践中做出选择,此时顺应性多于强制性、选择性多于全盘照搬。本章主要研究战后时期,通过这一时期我们有可能看到西方的影响与亚洲的需要之间的令人着迷的相互作用,总的说来,西方与第三世界的关系是一种不平等的关系,尤其在殖民主义时期第三世界明显地去顺应西方高等教育的模式。西方列强在政治、军事、经济、技术和文化方面至今仍保持着优势。随着亚洲所有国家的完全独立、日本变为超级经济强国、“四小龙”的崛起、香港经济的繁荣和富足,形势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但是西方的影响在独立的和日益繁荣的亚洲仍然很重要。例如,英语是读世界科学交流的主要手段。西方的学校模式依然在世界范围内占支配地位,它的影响在亚洲仍很强大。当人们判断智力上的相互作用时,无论是根据从西方几大语种译成第三世界国家文字的书籍的数量,还是根据留学生的国际流动,优势显然在西方。在这方面几乎没有发生变化的迹象。

尽管存在着较大的不平等,但殖民时代已经终结,第三世界在学校和科学体系方面的发展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其自主性程度令人瞩目。没有任何地方能比在亚洲,尤其在太平洋区域那些新兴的工业国家中所发生的变化,产生更令人难忘的印象。许多过去把西方语言用作高等教育语言的国家,现已改用本国语言。例如,大多数印度大学现已用一种以上印度民族语言教学,尽管英语还是进行科学研究和本科后教育的主要语言。印度尼西亚独立后立即停止使用荷兰语,改用印度尼西亚语言。马来西亚大学用马来语。韩国和中国的台湾降低了日语的地位,仅仅把它作为大学中的一种语言而已,分别提高朝鲜语和汉语的地位。另一方面,菲律宾和新加坡的大学仍然主要使用英语。

学校模式也经过改造以适应当地的需要。在某些情况下,旧的殖民地模式被彻底抛弃。印度尼西亚、韩国和中国的台湾,就是这方面的典型例子。中国对几种模式进行了实验,包括“文革”期间的地地道道的本主化的模式,事实证明这种模式是极不成功的,带来了很大的灾难。在亚洲,独立的科学机构的发展取得了辉煌的成就:日本凭借其世界级的学术和研究机构跻身于主要的科学强国之列。印度成为第三世界国家的科学和技术领袖,增强了高科技工业的实力。

每个亚洲国家与西方的相互影响,都具有自己的历史的和现代的模式。在某些国家,经济的和语言的因素更强化了与西方的极其密切的联系。新加坡是这种现象的一个例子。”日本已经成为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正式成员,这个组织是主要的工业化国家的俱乐部。日本在某些方面受到西方科学发展的影响的同时,发展并形成了自己的完全独立自主的经济和学校体系。中国与外国学校模式的关系处于变化之中,首先采用苏联的模式,然后摒弃了这种模式;在过去的20年中一直在探索独立发展的模式,现在转向西方,尤其是美国。泰国在独立发展的过程中长期地与不同的西方学校模式相互作用。每个亚洲国家在与西方学校的和知识的潮流之间都有过几次重大的冲突并受到它们的影响,但每个国家都以独特的方式作出反应,并在发展自己的有效的、独立的学校体系方面取得了不同程度的成功。本章讨论这些冲突中的某些共同因素,以及亚洲的某些反应。

亚洲大学在一些重要方面受西方工业化国家的影响。亚洲大学的历史模式是西方的,其基本气质、组织结构和课程编制并非偶然地建立在西方传统的基础上。在许多个案中,亚洲国家的高等教育最初使用的语言也是西方的。当代西方的影响也是很关键的。世界科学研究的大部分是北美和西欧进行的,大部分科学和学术书籍和刊物也是它们出版的,世界科学研究和发展经费的大部分是它们开支的,这一切都是无须争辩的事实。英语是20世纪主要的科学语言。世界上来自发展中国家的绝大部分留学生在工业化国家学习。当代的科学文化基本上是西方的──在西方创造,用西方语言交流。世界上大多数其他国家和地区都意识到它们必须顺应这一现实。

亚洲国家在创造自主的学术和科学文化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学校体系虽然在组织结构方面还是西方式的,但它们反映着国家的需要和方向,广泛地采用了本国语言。本国的科学能力得到振兴,对亚洲国家有特殊重要意义的课题正在得到研究。在一些亚洲国家,尤其在日本、印度,某种程度上还有中国,已建立了科学著作的出版体系。尽管亚洲的学校体系一般比较注意西方而不太注意其他亚洲国家,但在地区合作方面也已作出了一定的努力。

在未出现亚洲的学校模式的情况下,亚洲在西方主旋律的基础上奏出了一串变奏曲,使之顺应各个国家的特殊的需要和现实。一些国家鼓励发展质量水平参差不齐的庞大的学校体系,另一些国家坚持英才教育的方针。一些国家的学校体系强调科学研究,而大多数国家的学校体系主要定位在教学上。几乎没有哪个亚洲国家注意自己的邻邦的经验,大部分都向西方寻找观念和模式。

亚洲是国际科学体系中的一个不可忽略的一部分,亚洲各国在这一体系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日本是最先进的科学强国──它的高度发达的大学和研究体系现在已济身于世界学校体系之中。不过,包括日本在内的亚洲仍然需要密切联系西方的科学发展并依靠西方科学去提供范例和模式。很可能大部分亚洲国家将把西方看做其高等教育的“黄金准则”。但是,一些较大的亚洲国家,如印度。中国和日本,已成为学校。大联盟”的一部分。较小的国家和地区,如新加坡。韩国和中国的台湾,它们强调自己的大学,在发展高等教育的。优质中心,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