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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粒刚刚在发芽──看起来那么娇嫩,那么脆弱──它会穿过黑土,穿过石块。
──阿·托尔斯泰
生命不是一张永远旋转的唱片,青春也不是一张永远不老的容颜,成长是一个永恒的故事,从冬说到夏,又从绿说到黄,步屐是一个载着命运的轻舟,由南驶向北,又由近驶向远。我坐在海石上,心想,我自海边来,为了收割阳光!虽傻,却尽是快乐。
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一个落泊的船员,有一艘破旧的小船,上面是被礁石摩擦过的累累伤痕。哥哥会把很长的绳子的一端系在大石上,另一端系在船上,然后拿着几块小木板载着我去寻觅。哥哥说,大海上有怪兽出没,但是我和他都是勇敢的奥特曼,是启明星升起时诞生的神灵。我笑了,笑他憨。那时,我觉得哥是树,他是绿色的,绿得那么无所顾忌,那么勇敢可爱。绿色会飞,在风中我听到了绿的声音,清新美丽!哥哥还会带我去水上,让我坐在皮圈上,然后自己则会钻到我的屁股下吹气,绽出一朵朵水花。他会忽然钻出来,说:“你怎么老是放臭气呢?”──那时,如此快乐!
一个冬天,很明朗。哥骑着自行车带我在一望无际的田间小路上跑。可是我的脚还是卡在了车轮里,那时我穿着大棉鞋。哥使劲地拉我的脚,却只留下一道道红痕。他心疼地看着我……后来母亲来了,脱去了我的鞋子,脚就出来了。可是那一天哥被父亲打了,他没有哭,却是我哭得最厉害的一次。
那一天我发现自己长大了,只留下些偶尔的想念还在隐隐地记挂着那些消逝的微笑,它如梦一般滑落……
后来,哥走了,去当兵了……
而今,小时候的快乐却早已死在家乡那条通往大海的青板石路上。那条小巷如同沉睡的夏日,青色的古板,白色的飞鸟,尽头开了又合的门。时间流转,我听到了齿轮咔嚓了十八下。
高三了,风凄凉地走过,心也因此颤动。来来往往忙碌的跫音,三点一线的无味,咬文嚼字的困乏。十八岁,正是拜伦所说的布满彩虹的年龄,可是我却还在苦苦思索:我要如何走过这一年?
沉默的六月是未知的,一场独自悲伤烦恼的梦,它与空气中的细雨拥抱着,落在地上压抑无比;沉默的六月是感伤的,一场无比斑驳的梦,它与时间碎片拥抱着,沧桑无比。插着口袋站在山崖上,看着无限苍白的天空。胸膛里翻滚着黑红色的熔岩。六月后,我又该何去何从,烦恼笼罩着我,压得我心口发疼。我像一只断了翅的雏鹰,只能遥望天空,发出几丝悲鸣。
川端康成有一次凌晨四点钟醒来,发现海棠花未眠,他告诉自己:“如果一朵花很美,那么我就要活下去。”可是他为什么最终在工作室自杀身亡?不是说只要有一丝让你欣喜的东西,就不会放弃吗?海子也曾那么渴望得到幸福,憧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可是他为什么将自己的头颅放在冰冷的铁轨上?难道我的烦恼也会使我走向人生的尽头吗?成长是什么?成长,它是一种快乐的疼痛;如同撕裂的痛楚。
直到前一个月,父母的婚姻走到了尽头。我开始崩溃了。从小就是在摔碗声、打骂声中度过的。我从来不敢劝架,只有哥才会这么做。我讨厌自己的怯弱,不敢面对现实。无尽的烦恼像盖在头上的苍穹,灰色的、极重的,压力、悲伤、烦恼。我想起了我哥,想起了那曾经的快乐!
后来,哥回来了。他看见我时只是温柔地笑,淡淡的。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成熟。我酝酿着泪水,却不想让它流出来。哥说:“雪,你给我一滴眼泪,我就能看见你心中的一片汪洋。”他心疼地抱着我,想拂去我成长中的一缕烦忧,快乐仿佛又苏醒了!
在哥的帮助下,慢慢地,我开始振作。夜伴孤灯,我埋进浩瀚的文海书山中,这是一种怎样的劳动和快乐呢?近处是吵闹的街市,但我煎熬着,探索着,所以总有一份宁静给我的书斋。我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在知识的海洋里颠簸,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汗水和泪水味,司马迁血泪铸成《史记》,忍受了非人般的挫折;霍金只有几根手指可以动,却仍然有无限的思维跃然纸上。海伦?凯勒面对自己的缺陷,不卑不亢,于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完美地出现了。我,陷入了沉思。
哥说,我是雄鹰,就该展翅高飞,搏击天宇;我是骏马,就该放足千里,奔跑四海。我使劲地点点头,是的,在成长的路上,我要做扼住命运咽喉的贝多芬,哪怕声音吵哑,我要做穿过荆棘的霰雪鸟,哪怕鲜血淋淋,我要做触摸屋顶月光的巴赫,哪怕理想远去!
我在云蒸霞蔚的黎明前融入半河流水,溯水而上,印上成长的屐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