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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风呼呼的咆哮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向大地。已经是深冬了,树叶早已经落光,鸟也没了踪迹,院子里那棵山楂树却像等待什么似的木然的站在那里,树枝上挂着的空鸟笼也无力地摇晃着。
我走到树下,小心翼翼地取下鸟笼,喃喃地说:“只有你最懂我的心事了,只有看到你我才能找到一丝安慰。
望着这朱红色的陈旧鸟笼,我呆呆地站在那里,记忆的闸门像潮水一样的打开了,那一幕幕地往事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姥爷,我要吃糖,”“姥爷,我要喝水,”“姥爷,我要那只会唱歌的鸟!”这一句句的话儿又飞到我的耳边。
小时候,我和我们姨家、舅家的几个孩子,每到星期天都要去一次姥爷家。那时正当顽皮年龄,姥爷常常管我们叫“这群的小东西”。我们这些“小东西”一去到,那家里可就遭了殃,弄得鸡飞狗跳,乱哄哄的。姥爷却从来不嫌烦,乐呵呵的用慈爱的眼光看着我们,关切地说:“慢点跑、慢点跑!”如果这时发现少了谁,他要赶忙打电话问为什么不来。
我们正是好奇心强的时候,什么都想玩,什么都想碰,但摆弄久了,也就觉得腻了,唯独那挂在山楂树上的够不着的鸟儿,让我们垂涎三尺。姥爷虽然爱我们,不论我们要什么姥爷都想办法满足我们。但这鸟却是碰都不让我们碰一下。在我们的眼里,那鸟儿就像天空中的月亮可望而不可即,但却更增加了我们的好奇心。
姥爷越是不给,我们越是想要,我们玩累的时候,就搬个小板凳靠在姥爷的身边撒娇,让姥爷把那鸟送给我们。可任凭我们死磨硬泡,姥爷就是不给。我们又来软的,让他把那鸟笼从山楂树上取下来,让我们看看,哪怕只是摸一下它那柔软的羽毛也行,可尽管我们费尽了口舌,姥爷只是抚摩着我们的头说:“那鸟不是玩物,它娇得很,哪经得起你们的折腾啊?”
我们没办法只好眼巴巴的看着那笼中的鸟,悠然地唱歌。
一天中午,我们玩了一会儿,到姥爷房间一看,姥爷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轻轻地喝了几声见姥爷没醒,就给他们递了个眼色,我们就跑到了院子里。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从屋里搬出来一个大椅子,和一个小凳子,把它们摞起来,在那凹凸不平的地上,椅子有些晃动,但我还是让他们扶我上去,我在姐弟们的托扶下爬了上去。这时我心里害怕极了,心跳得厉害,脸发烧,腿也不住的颤。我把手伸向那神往的鸟笼,就在我要碰到那向往已久的可爱的鸟笼的时候,屋里传来了咳嗽声。我一惊,腿一软,“啪”的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好疼啊!我大声哭了起来。哥哥姐姐们也吓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姥爷听到我的哭声,大步流星的来到我的跟前,看看躺在地上的我,还有那些不知所措的哥哥姐姐们,还有那受惊的鸟儿们,就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他把我抱到屋里的沙发上,关切地问我哪儿摔疼了,看着他那焦虑的样子,我竟说不出话来,他抽出我的胳膊一看,上面渗出了血,就给我包扎好,又端来盆温水,用毛巾给我擦干净脸,说:“兰兰,一会儿就好了,乖孩子,以后可不要爬树了。”我点点头,可是还是伸着手胆怯地说:“姥爷,我想要鸟。”
姥爷叹了口气,说:“孩子,你们现在还小,这样吧,我先替你们养着,等你们长大了,就拎回家自己养。”我们高兴极了,每人都选好自己中意的,姥爷也拿来一些绿色的硬纸,写上每个人的名字,贴在自己的喜欢的鸟笼上,我们这才高兴的又去玩了。
我要的是一只会唱歌的鸟儿,那鸟笼子是朱红色的,一根根竹签均匀地插在笼座和笼盖上,在鸟笼还有两根砂质的铁棒,一根高的让鸟儿站在那里唱歌,一根低的让鸟在上面休息。两个小罐一个用来盛水,一个用来装黄灿灿的小米。
每到星期天,我们这群小孩子们就迫不急待地冲向姥爷家,去看我们那些宝贝儿。我们在一天天的长大,那挂在树上的鸟儿也能伸手可及了,姥爷却在一天天的衰老,但他仍每天忙活着我们和我们那群可爱的鸟儿。其实,这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乎那些鸟儿是你的还是我的了。后来我们的功课越来越紧,我们去姥爷家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天,听说姥爷病倒了,我们飞跑着去医院,看着姥爷那蜡黄的脸,看着那插在鼻子里的长长的管子,看着父母、舅舅、舅妈、姨和姨夫们那焦急样子,我们才明白了什么,也懂得了,姥爷确实老了,已经不是那个轻而易举地把我抱起来的姥爷了。我的姥爷,现在连呼吸都得借助那根管子,我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给了我多少欢乐的童年的人是我的姥爷。
泪水涌出了眼眶,我哭着跑开了,我无法面对姥爷,我更不也去看那病历上“食道癌”的三个字,不敢去看那病房里的紧张的气氛,还有那姥爷的无神的令我炽疼的目光,我的心在滴血啊。
自从那次我再也没有去过姥爷家,并非是我狠心,而是我不忍心,我真想跑到姥爷的床前痛哭一场,但我没有去,我知道这只会让姥爷更痛苦。
我只能向画眉鸟倾诉我的无尽的哀思,画眉鸟也好像听懂了我的话似的的。连歌声也变得忧郁起来。后来索性不叫了。终于传来了姥爷病逝的消息,没有震惊,没有崩溃,我只感到无以名状的悲哀,姥爷终于得到了解脱,他不必再忍受病疼的折磨,不必为了多活几天而抛弃最后的做人的尊严,任凭医生在他身上开刀、插管,打针。
当天,我第一次逃课,不去问我的画眉鸟,我漫无目的的走在田野里,任凭泪水恣肆的流,就这样我在外面逛了一整天。回家后,心急如焚的妈妈动手打了我,那火辣辣的巴掌落在我的脸上,我竟一点反映也没有,妈妈抱着我哭了,好伤心,我却没哭,因为我的泪已经流干了。妈妈老了,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看着她那随风乱舞的白发,我想妈妈需要的是安慰!而我必须给她。
画眉鸟也追随姥爷去了,不知是什么原因,早晨起来一看,它们已经僵硬了,大概是饿的吧!食罐里的小米一点也没有动,可它为什么不吃呢?
我把画眉鸟埋在姥爷的坟旁,好让它唱歌给姥爷听,给姥爷解闷了。而那空鸟笼依然经常被我从屋里拎出来挂在山楂树上,晚上再放加屋里。每当这时,我似乎听到那满笼子的鸟儿唱出了宛转的动人的歌;眼前就浮现了姥爷那笑容可掬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