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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惠青

由于教育实践的复杂性和丰富性,对教育现象解释的多样性和相对性,在我国中小学活动课程这一新的研究领域,人们对当前正在开展的活动课程的本质属性的理解尚未形成较为一致的认识。在提法或文字表述上出现了五彩纷呈的局面。仅就1996年"全国首届活动课程与活动教学研讨会"代表们递交的会议材料统计,对活动课程界定的不同提法就有十多种。在从事任何一项科学研究的过程中,如果研究者对其研究对象的认识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往往会导致研究工作的盲目性。因而,如何准确地认识当前我国正在开展的这一新型活动课程的本质属性,把握住该课程形态的特点与时代特征,是把这项研究引向深入的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笔者认为,从目前我国活动课程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的现状分析,要对活动课程作出能为大家普遍认可的界定,有待于研究实践的进一步丰富与深化。但为了有利于活动课程的研究,特别是有利于引导广大中小学活动课程的实践沿着健康、深入的方向发展,首先应该对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进行思考,通过广泛的讨论,逐步统一认识,构建出具有中国特色的活动课程理论与操作体系。

一、活动与课程

二、活动课程与传统的课外活动

三、活动课程与活动教学法

四、新型活动课程与实用主义活动课程

五、新型活动课程的基本特征


一、活动与课程

(一)对"活动"的理解

活动,是人类社会及其全部价值存在与发展的本原,也是人的生命、能力、个性形成与发展的源泉。人的活动问题,一直处于各门科学代表人物注意的中心。由于活动现象本身是一个极复杂和深刻的现象,尽管各门学科的研究者们倾注了大量的精力,但直至今日尚未达到较为充分的水平与境界。然而,在以下问题上的看法已基本趋于一致,即活动既是一种物质运动的社会形式,又是一种人类存在的现象,也是人反映对象世界的一种途径,还是人积极变革现实和发展自我的一种方式。

既然活动对人的影响是极其广泛、多样性的,就决定了人们对活动的理解具有广泛性和多样化,并以此构成了对活动进行研究的各个理论侧面的广泛性和多样化。如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将人的"活动"划分为"认识"与"实践"两种基本方式,并揭示了"从实践到认识,从认识到实践",循环往复,以致无穷这样一条人类变革社会,改造自然,发展自我的认识发展规律。而心理学家们则将人的"活动"分为内部活动与外部活动,如原苏联著名心理学家列昂节夫以活动为中心范畴,建立了"活动与个性"的普通心理学体系。他将物化了的活动作为外部活动,将人的心理活动作为内部活动,认为人的内部心理活动来源于外部活动,其间存在着一个内化的过程。提出了人的能力与个性是在活动中形成的观点,并认为人的活动的主动性的形成是个性萌芽的重要表现。

相对于哲学、心理学领域对"活动"现象的研究,教育学界的研究显得较为薄弱。正如原苏联教育心理学家休金娜在《活动--教育过程的基础》中所说:"教育学理论在这一方面(活动理论)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有关教育过程研究的宝贵资料和教育经验也还利用得很不够。在教育学中,活动常常被看作查明某种现象、过程的未知品质的解释原则,或者被看作是在对活动的完整过程所揭示的种种联系和依存关系不加分析的情况下去解决某一问题的手段。"由于教育理论界对教育过程中活动本质的揭示,对活动的类型与结构,各类活动的相互关系等问题的研究相对滞后,这不能不说是造成当前教育理论研究进展缓慢的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原因,自然也是造成长期以来对活动课程概念理解比较模糊的一个重要原因。

借鉴各学科对人类"活动现象"的研究成果,根据活动课程兴起与发展的历史与我国活动课程研究的现状,以及课程理论对活动课程这一课程形态基本特征的认识,我们认为,将"活动课程"中的"活动",侧重于定位在学生的外部对象活动,即实践性的操作活动比较符合实际,其中包括人与人的交往活动,人与物的认知与操作活动两种基本形式。

(二)对"课程"的理解

自课程作为一个教育学的概念之后,人们从不同的课程观出发,对此作出了众多的解释。应该说,对课程众多解释的现象出现,大多是人们从原有对课程这一概念理解的局限提出来的。如"课程是学生在教师指导下各种活动的总和",是针对传统的"课程"局限于学科课程而提出的超越学科限制的课程概念。又如,课程是"学校为学生所安排的一切情境的总和",是针对传统"课程"局限于教学内容,进而提出来的超越教学内容的概念。因而,课程概念的解释多样化应该说是课程研究发展的必然产物,它标志着课程理论在原有基础上的一种超越和进步。但同时又应该看到,立足于当今的教育实际,"事实上由于迄今为止尚未从根本上改变近代传统教育的格局,'课程'概念所指称的事实,虽有变化,并不十分显著。课程领域已经发生的变化,还不足以从根本上动摇人们心目中久已形成的'课程'概念。'课程'概念的泛化是一种假象,是把若干'观念'的变化误解为'概念'的变化所致。因为任何概念都是历史形成的,其变化也须经历一个历史的过程。这是由于每个概念所指称的事实普遍地发生变化,而这种事实的变化又被越来越多的人们意识到,这个概念的内涵才真正发生变化。"陈桂生:《"课程"辨》,《课程·教材·教法》1994年第11期。笔者认为,以上对"'课程'概念的泛化的一种假象"的分析,符合我国国人心目中对"课程"概念所称事实的实际,即:"课程"具有广义和狭义两种解释,广义的"课程"是指"所有学科的总和"或"学生在教师指导下的各种活动的总和";狭义的"课程"是指一门学科或一类活动。

具体到"活动课程"概念中对"课程"的理解,以上的分析也比较符合我国开展的活动课程实践的实际,若取广义的解释"学生在教师指导下的各种活动的总和",则可指学校学科课程以外的实践操作活动的活动体系;若取狭义的解释"一类活动",则可指如科技小制作、社会服务等一类具体的活动。


二、活动课程与传统的课外活动

课外活动是指学校在课堂教学之外对学生实施的各种有意义的教育活动。我国的课外活动研究自20~30年代开始,已积累了丰富的教育实践,并对课外活动在学校教育中的地位、作用,开展课外活动的原则、内容和方法,以及它在贯彻全面发展的教育方针及实践素质教育的意义等方面作了较为全面的研究。

人们已从理论上认识到了课外活动在我国中小学教育中所占有的重要地位,在育人过程中具有学科课程难以替代的功能,在实践中形成了开展课外活动的原则,并对课外活动的内容和方法作了较多的探索与实践。它与活动课程两者之间虽有一定的共同之处,但其区别还是较为明显的。

其共同之处在于,两者都在活动教育思想的指导下,立足于"活动",并通过开展活动拓展学生的知识,激发学生的兴趣,培养学生的能力,陶冶学生的情操,发展学生的特长,提高学生的全面素质,力图充分地体现教育过程中学生的主体作用。同时,作为教育学概念的课外活动,也是指有目的、计划与组织的教育活动,且两者在目的、计划与组织上存在着许多一致的地方。但这并不就意味着课外活动就能等同于作为一种独立的课程形态的活动课程,从传统的课程活动到目前我们所开展的新型活动课程,并不是简单的名称上的更易,而是两者之间存在着质的区别。首先,活动课程具有课程自身的目标体系,以《指导纲要》的形式对学生的认知领域、情感领域和动作技能领域的素质发展作出较为明确的规定;而课外活动虽说也有活动的总体目标,但往往只是停留在笼统、模糊的表面上,而更多地针对某项具体的活动,确定具体的活动目标。其次,活动课程在活动内容上,依据其课程的目标体系选择活动内容,使活动内容具有一定的规定性并形成内容体系,同时,有活动指导纲要、活动教材、活动教学参考书等予以保证;而课外活动由于缺乏系统的、明确的目标,则在活动内容的选择上存在着相当大的随意性,缺乏系统。其三,活动课程的开展具有活动的计划、活动的师资、活动的时间、活动的空间等措施的保证;而课外活动的开展,一般缺乏系统的活动计划,做不到配备专门的指导老师,活动的安排不能以课程表的方式予以规定,至于活动空间如专门教室、活动基地等也难以做到充足的配置。因而,许多学校的课外活动往往以"放羊"的形式出现,难以保证活动的质量,活动的时间也常常被挤用于"补课"的情况。其四,活动课程具有评估体系,对教师的教学、学生的活动具有反馈与调节机制,以确保活动课的正常开展和活动质量的逐步提高;课外活动虽说也有一定的行政管理,但往往比较宽松,因缺乏评估机制,课外活动容易出现放任自流的现象,并导致了目前一些学校或班级将课外活动放在了可有可无的位置上。

从以上对活动课程与课外活动的比较中,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当前我国正在实施的活动课程是在传统课外活动基础上的发展与升华,两者虽有许多一致的地方,但存在着质的区别,因而,在观念上我们不能将两者混为一谈。否则,不仅会造成理论上的混乱,而更重要的是还会导致在实践中将课外活动作为新的课程计划的活动课程来实施,那将是十分有害的。


三、活动课程与活动教学法

作为教育学的概念,活动课程与活动教学法属于两个不同层面的概念,其区别是十分明显的。但在具体的实践中,却容易将采用活动教学法的教学活动误认为活动课程,因而,搞清楚两者之间的联系与区别具有现实意义和实践价值。

活动教学法是一种在活动教学思想的指导下,旨在克服教学中单一的采用抽象的符号形式的弊端,充分地调动儿童的多种感官和学习要素,把感知学习与操作学习融合在一起的一种教学方法。这里的"活动",指的是学生实践性的操作活动。活动教学法的长期教学实践证明,这一教学法符合儿童的心理特点,有利于儿童注意力的集中与积极思维状态的形成,容易体现学生的主体地位,变教师单向传导和教学过程为师生共同合作完成教学任务的过程。活动课则是一种在活动教学思想指导下所编制的课程形式,两者虽说属于两个范涛,但它们之间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两者的关系是:活动课程要体现自主性、综合性、实践性、趣味性等课程特点,必须以活动教学法为基本的教学方法。可以这么说,在活动课程的教学过程中,活动课程的课程目标、课程特点,主要是靠采用活动教学法得以实现的。可见,在教育学中,活动教学法是一个活动课程的下位概念。同时,活动教学法的采用并不仅仅局限于活动课程,也广泛用于学科课程等其他课程形态的教学之中。

可以预计,随着教育改革的不断深入,活动教学法不仅在活动课程领域,还将在学科课程领域得到更广泛的运用,同时,它在增强学生学习过程中主体性方面所显示的独特魅力,也将进一步被人们充分认识。而活动教学法教学实践的进一步丰富与完善,必将对活动课程与学科课程的发展产生更为积极的影响。


四、新型活动课程与实用主义活动课程

我国当前正在开展的活动课程,既不是杜威所倡导的实用主义活动课程,也不是传统的课外活动,为了加以区别,人们一般称之为"新型的活动课程"。弄清楚这一新型活动课程与实用主义活动课程的关系,有助于批判地吸收传统的实用主义活动课程的合理内核,建立起正确的新型活动课程观,从而有效地指导活动课程的实践。

首先,新型活动课程与实用主义活动课程存在着密切的联系。具体地说,它吸收了杜威实用主义活动课程理论中重视学生的兴趣与需要,密切联系社会生活实际,引导学生获得直接经验,提倡学生做中学,强调发挥学生的主动性,注重学生的智力发展和创造力的培养等合理的成分。同时,对以"活动"为中心设计活动课程的课程设计思路,教学中所采用的许多教学形式与方法也给予充分肯定,并在新型活动课程中得以继续采用。

同时,新型活动课程与实用主义活动课程存在着较大的区别。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1课程指导思想上的区别。新型活动课程的设置,是在社会主义教育方针的指导下,按照社会要求和学生需要相结合的原则全面地确定课程目标、课程内容与组织形式,而且,它还是我国中小学从"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变的一项重大举措。而实用主义课程理论,作为"儿童中心课程",则更多地侧重于儿童的兴趣与爱好,并以此为出发点或基点设计课程。2学校课程结构上的区别。杜威鉴于学科课程所暴露的弊端,认为单一的分科教学形式,只能教给儿童机械的、孤立的死知识,教学内容与社会生活严重脱节,忽视儿童的兴趣与爱好,是违背教育宗旨的教育。他从实用主义教育思想出发,提出了教育即生活,教育即生长,教育是经验不断地改造和改组等教育观点,主张学校的课程应以"活动"为中心进行设计。他的追随者们,甚至完全以活动课程代替学科课程,从而彻底否定了学科课程。而新型活动课程,仍以主渠道的形式保留了学科课程,肯定了学科课程在对青少年传授系统的科学文化知识方面的作用,形成了学科课程与活动课程并列的组合性课程结构,以达到两种课程形态优势互补的目的。3课程内容上的区别。实用主义活动课程在内容的选择上,是以儿童的兴趣与需要为基点,而新型的活动课程在内容的选择上坚持社会要求和学生需要相结合的原则,因而,在充分尊重儿童的兴趣与爱好的同时,还要考虑根据社会主义教育的性质,社会与科学技术发展的要求,21世纪对人才的需求等因素选择、组织活动内容。另外,与实用主义活动课程相比,新型的活动课程更强调活动课程的计划,活动课程的内容结构,活动课程的教学规范,以克服实用主义活动课程内容比较松散、缺乏较为完整的系统,活动随意性较大的弊端,因而,从严格的意义上说,新型活动课程更具"课程"的性质。


五、新型活动课程的基本特征

从以上对"活动"与"课程"的辨析,新型活动课程与传统的课外活动、活动教学法、实用主义活动课程等概念的区别的分析中,我们可以对新型活动课程归纳出如下几个方面的主要特征。

(一)新型的活动课程具有课程的本质属性。具体而言,它具有明确的课程目标,系统的课程内容,适合课程特点的教学规范,并实施课程的评价,从而体现出具有较强规定性和计划性的课程特点。

(二)新型活动课程是当前我国基础教育课程体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它并不像实用主义活动课程排斥学科课程而独立存在,而是力求与学科课程相呼应、相配合。因而,在活动目标的确定,内容的选择,活动的组织上都要考虑到处理好与学科课程的关系,以使两者相辅相成,优势互补。如在课程目标的设置上,应更多地针对学科课程育人功能的不足之处,以有利于弥补学科课程的不足,从而提高学生的全面素质;同时,还应注意到设置帮助学生应用、验证、巩固、深化所学学科知识的课程目标,以沟通学科课程与活动课程、直接经验的获得与间接知识的学习之间的联系。

(三)新型的活动课程在教育学意义上仍属"活动课程",引导学生获得直接经验是课程设置的主要目的,因而,新型活动课程仍以"活动"为中心设计课程,以"活动"为载体实施课程,以充分体现课程的综合性与实践性特点。与实用主义活动课程所不同的是,在活动项目的设置和活动方式的采用上具有一定的变化,同时,更增强"活动"的系统性和计划性。

(四)新型活动课程将发挥学生的主体性作为主要的出发点和归宿点,因而,十分强调在活动过程中学生自主意识和能力的培养。为此,要重视儿童的本性,正确处理好活动内容与方式的规定性与学生自主性之间的关系,正确处理好活动过程中的师生关系。

(五)活动课程的教育价值,是以活动为载体,通过学生的教育性交往而实现的。与实用主义活动课程所不同的是,新型活动课程既重视了"人--物"类型的活动教育价值,更重视"人--人"类型的人际交往教育价值,以体现所追求的活动教育价值的时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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