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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专家为大学生开设的“名家导读”让人困惑——是指路的航标,还是不对症的药方?——大学生呼唤个性化阅读指导一张不讨好的名家荐书书单8月中旬,正值酷暑,北京某大学财经专业的大二学生晓露提前返回了学校。她说,想趁开学前的一点空闲时间,多读点文科课外书。大三开始,各类考试就压过来了。与她同车回来的,还有几个同在北京读书的四川老乡。路上聊起来,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都想利用这难得的闲暇,多读一点能提高人文素质的书。“我们都想找点课外书看看,不知道哪些最‘大补’”,晓露在电话中对记者说。为了给晓露指点迷津,记者走访时特意带去了一张刊有《名家推荐:大学生暑假阅读书目》的《南方周末》(2005年7月7日)。
在这份书单中,几名在自己专业领域卓有成就的专家学者不但列出了书目,还详细地说明了推荐原因。其中,复旦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研究员,75岁的章培恒,推荐的是马克思、恩格斯的《神圣家族》;卡尔。A.魏特夫的《东方专制主义》。此外还有残雪的《五香街》,它是海峡文艺出版社的《非主流文学典藏》的一种;葛剑雄的《悠悠长水》,是葛剑雄教授为其老师、已故的谭其骧院士所写的传记,列入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的《往事与沉思》传记丛书。 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41岁的吴国盛推荐的书有:《爱因斯坦文集》第一卷、《从一到无穷大》(伽莫夫著,暴永宁译),《数,科学的语言》(丹齐克著,苏仲湘译)、《寂静的春天》(卡逊著,吕瑞兰等译)。
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文化研究所研究员、46岁的梁治平推荐的“护生文丛”(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5年出版),包括《动物福利》、《打开牢笼》、《动物权利导论》、《天、地与我》等。几个学生围着桌子抻头看了几眼,马上淡然地散开了。晓露说,太高深了,晕。其他几个学生脸上也没有惊喜。从外校刚赶过来的小李,最后拿起报纸读起来:“讲动物权利可能让很多人感到困惑。有人拿这样问题去问动物权论者:失火的房子里有你的孩子和爱犬,你是先救孩子还是先救狗?”主持座谈的学生说,严肃点,没让你戏说,大话西游。小李笑嘻嘻地回应道,言论自由嘛,好,我一会再说。晓露说,觉得《神圣家族》、《东方专制主义》这类书与自己太远了。环保动物保护书这几年也很时髦,可她最想看的是文学名著,再有就是介绍电影的。英语专业的小军说,有点望而生畏。《从一到无穷大》、《数,科学的语言》好像太专了。他平时对天文、军事武器、UFO感兴趣,期望有人给介绍一点科普书。小李则说,他刚才的话并没有跑题,“护生文丛”这套书可能很好,可是并不是学生最急需最想要的。不如推荐几本好的励志书和学习方法之类的书,现在这类书很多很滥,在书店走马观花,封面和后扉页文字个个都吹得天花乱坠,让人眼花缭乱。选购或者在图书馆借阅其他书也一样,好多学生都面临选择的困惑。
名家荐书的三大“罪状”晓露讲述了《史记》害得她脸上长痘痘的有趣经历。“大一时我特崇拜名家,迷信‘名家荐书’之类的书目,有一天看到报上说,读史可以使人名鉴,《史记》是一个中国人必读的传统文化经典。我立即跑到图书馆,在最里面找到了一本《史记》。书顶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还有点发霉的味。古文,看不懂。下了晚自习,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硬着头皮继续读,不知不觉睡着了。第二天,脸上不知怎么长出了许多小红疙瘩,我怀疑是书上的灰尘霉菌之类,让我皮肤过敏。反正终于找到借口,不读了。”后来看到各类书目,她就不那么盲目兴奋了。大部分学生对这类书单的态度是“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小李甚至对“名家导读”不以为然。他说,现在这类东西太多了,荐书的人都是名人权威,可是针对性太差,就像不对症的好药,开了也是浪费。目前通过各类媒体向大学生推荐的书目的确不少,其中包括:教育部、共青团的推荐书目;一些学校开展“多读书读好书”之类活动,在网站上刊发的一些书目;一些报刊杂志上的“名家荐书”也成为常设栏目……
太泛、太深、太专是学生为这些书目列出的三大罪状。太泛——万金油书目,不看对象,没有针对性。理、工、农、医、艺术、财经、外语各专业的学生需求不同,基础与兴趣也不同,目前书目几乎都不分类,向所有专业的学生推荐的书,接近千篇一律。 太深——深井式书目,不分等级程度,不讲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一竿子插到底。一位学生说,他读过一套英语丛书,分成一至九级,觉得很好。学英语,由于词汇、背景知识等障碍,必须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其实读汉语书,也存在能否消化的问题。大一、大二与大三、大四学生的理解能力差别很大,读的书也不同。大部分专家荐书,很少考虑学生年级与理解力的差别。有的书的确是好书,可能适合大学毕业之后,或者读研究生时仔细研读。太专——专家式书目,有时专家本人的专业兴趣,未必能引起其他专业的学生的共鸣。荐书者的德高望重、学术成就斐然无人质疑,可是有时他们兴奋点过于集中于自己的专业,所列书目就对其他专业的大部分学生缺乏实用价值、缺少吸引力。渴望面对面的把脉、交流喜欢互动、讨论甚至争论,是现在大学生的一个特点。网络部分地满足了这种心理需求。可是在读书方面,他们更渴望面对面地讨论、交流。比如,在网上或者报上,看到一个书目,有时不明白为什么、有什么必要读这些书。媒体上名家荐书的指导功能正在日益淡化,现在再没有一个学生认定,单纯某一名家就可以成为自己读书治学的航标灯。如果这个书目是本校本系老师提出来的,就可以当面问清楚。这样印象更深刻,读书与交流、思考也成了一个活的、饶有趣味的过程。在与学生交谈的过程中,一个学生说,现在大学的辅导员,都是做思想政治工作的,这人人都知道。也没有人说这种制度不必要。何时能有一个专门辅导读书辅导员,有问题,能当面提问就好了。每个人情况不同,个性化的药方当面开会更对症一些。
理、工、农、医等一些专业类学校,与一些综合性的大学相比,各类社科讲座比较少。学生接触社会文化思潮的机会相对少一些,他们渴望学校更多一些与读书相关的社团活动和讲座。读书小组的读书形式在一些学校取得了较好的效果。吉林大学法哲学研究所的邓正来教授的“读书小组”活动每月定期举行。其间有新书推荐,有学生交流读后感与学习方法,有师生共同讨论,也有导师的释疑解惑。事实证明,这是比单纯书目更有成效、更受学生欢迎的读书辅导方式。供求矛盾哪里来记者在走访中发现,对于各类媒体上的专家导读、名家荐书栏目,大部分学生心中存在着渴求与拒斥两种复杂交织的心态。由于社会的日益多化元与信息渠道的畅通,网络时代的大学生与以往其他时代相比,更多一些自主选择的机会,思想与志趣更多元化,更勇于批判;同时他们也面临着就业、研究生入学考试、英语考级等来自现实生存的巨大压力,有时他们可能不免盲目、自以为是。他们是成长中尚未完全定型的一代。大部分对名家荐书形式持保留态度的学生,主要理由是这些书目现实针对性较差。而这个理由常引起一些师长的反唇相讥:现在学生阅读太功利。读书本来就不是吃快餐,三五分钟就能解饥果腹,尤其是人文类的课外阅读,更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那么我们不妨先从书目入手,对这种供需矛盾做一点分析。荐书者所选书目,一般存在两种情况,大部分人所选的是自己喜欢并对自己产生深刻影响的书,其中包括相当部分的专业书。此种书目可效仿性差,存在着相当的随意性。同时也有媒体编排形式的问题:如果将专业类与通识类的推荐书目分开,效果应当更好一些。还有一种书目,是名师名导认为对学生有益的书,其中一部分能与学生达成共识,一部分让学生感到离自己比较远。很多学生总感不解渴,期盼有更多的名师为自己释疑解惑、指点迷津。经过调查分析,记者发现,荐书活动中供给需求之间的矛盾,某种程度上不只在书,同时也在人:主体读书兴趣、读书观念的差异。有调查显示,中国大学生50年来课外阅读显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20世纪50-60年代推崇激进的革命进步书籍,70年代,中外近现代名著成为“文革”后时代新宠,80年代,中外名著、言情、武侠、人物传记盛行,90年代中外名著、言情、武侠依然盛行,科幻成为新宠,应用类书籍急剧升温。21世纪初,课外阅读缺乏主流。可以说,各个时代的阅读热点也在与时俱进。而不同时期、不同文化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大学生,阅读与关注热点显然不同。
出现在名家荐书之类栏目的学者,以中老年居多,由于成长环境的差异,他们读书的兴奋点与着眼点与眼下的学生有很大的不同。其中一些人认为,时下大学生课外阅读功利与娱乐色彩比较浓厚,外语书、应试书、电脑书、漫画书所占比例之大前所未有。所以想给他们下一点提高人文素养的“猛药”。而一些学生则抱怨,名家导读好像在唱卡拉OK,有点自娱自乐的味道。在笔者看来,其实读书既是自主性很强的一件事,又需要交流沟通。名师与学生之间如果多一些相互的包容、多一些换位思考和理解沟通,荐书活动应当更富有成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