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你眼前的这本书并不厚重，你几乎找不到一个新名词，更谈不上深奥的理论阐述。不过上课、听课、评课，本是一个语文教师分内的事。我喜欢。

在比较长的一段时期内，教师从事教学研究，往往遵循一个固定的模式，概念术语一大堆，不少文章都是先引用一句名言，接下来便是反复演绎，而忘记了生动的叙事。其实人每天的生活都与叙事交织在一起，人往往是在叙事中学习，从叙事中研究，甚至可以说，人“了解世界和了解自我最重要的途径之一就是通过叙事”。而作为一个教师他（她）叙事的主要内容便是讲述发生在课堂里的故事。教师的最大财富就是拥有实践中的宝贵经验，掌握大量具体而又生动的教学事例。这是大学殿堂深处的教授们不知道的，也是教育行政部门官员不具备的。能编写一个个非常个性化的案例，是我们教师的骄傲。

在谈到教学案例时，专家理查特说：“教学案例描述的是教学实践。他以丰富的叙述形式，向人们展示了一些含有教师和学生的典型行为、思想、情感在内的故事。”叙事研究将改进我们语文教师的教育生活。李润洲先生说得好：“更为重要的在于叙事研究的本质是通过对微观层面细小事件质的描述来阐释流动在现象背后的真实，来揭示这种背后所具有的意义”。

总之，叙事是为了研究，研究是为了剖析事物的质，解析现象背后的真实。

眼下语文教学改革出现了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远离文本。不少人批评说道，过度拓展却往往掩盖了自身对文本理解与把握的肤浅，多元解读的泛化又难免陷入“大话”或“泥淖”。话虽过重，却击中时弊。这既不利于语文教学达到“素养”的目标，又有背于语文教学“养成”的内在规律。

为此当前语文教学案例研究的重点，可以放在如何实现“师生互动，携手走进文本的语言深处”。索绪尔说得好：“在语言出现之前，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闻一多先生在《庄子》研究中发现，庄子的文字不仅是表现思想的工具似乎也是一种目的。唐诗大多是征戌、谪迁、怀国、思乡、恨别、伤时之作，就内容而言，几乎两三天就可写完。但为何如此震撼人心，一代一代人百读不厌。原因就在拥有千姿百态、异彩纷呈的语言表达形态。贺之章的一首《回乡偶书》，一个“偶”字道出了诗歌创作的灵感机智；杜牧的一首《清明》，“牧童遥指杏花村”，一个“遥”字给人以多少空间想象，原来世上一切美都产生于距离中。语言学家维果茨基说，思想不是在词中表达出来的，而是在词中实现出来的。离开了语言，离开了词，还有唐诗的意趣、生气、神韵吗？

对于语文教学来说，“怎么说”才是第一位的。正如法国著名画家塞尚所言，重要的不是画什么，而是怎么画。从这个角度上看，容理诚、程咏艳两位的案例研究，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回归原点，并不是保守、倒退的代名词。语文教学回归原点，也是一次小小的教育重点的转移，意味着一种状态上升到更高一级状态的“自己运动”过程。后者总是辨证地包容了前者；前提保持在结果中，否定保持在肯定中。马克思、恩格斯充分肯定这种“自己运动”。列宁曾经指出，不在更高水平上回到“出发点”的运动，不是辨证的即真实存在的运动（参见《哲学笔记》，人民出版社，1974年版，第289页——290页）。根据列宁的观点，发展越是趋向“更高水平”，它越具有保持过去的能力；所包含的“过去”也越加广泛、丰富、深刻。这大概也是回归原点的真正意义吧。

语文教育博大精深，具有巨大包容性和宽容性。它最重要的一个特点是，不具备唯一性和排它性。中国传统推崇“极高明而道中庸”，也就是说，要站在“极高明”的立场上去驾御“中庸”。这并不意味着主张折中、平庸、调和、丧失积极进取的锐气，而是要认真、踏实、仔细地处理好改革中出现的种种矛盾。因此，我认为不管教学研究还是教学评选，都要有利于教师告别极端，走向成熟，以平和心态对待工作、对待生活，对待心爱的语文教学事业。

容、程两位这几年化了大量时间与精力扑在教案的整理与研究，这种“求真”、“求实”的作风是非常可贵的。我曾经对他们说，理论是贵族化的，案例是属于平民的。案例是教师解决具体问题的一把钥匙，是教师业务进修的一架梯子，自然也是教师学习理论、研究理论的一块肥沃的土壤。摆在我们面前的这本《案例研究》，是两位辛勤劳动的结果。当然，并非尽善尽美，收集的案例（严格的说，有的仅仅是课例）还可以更加丰富，理论阐述的质量也有待进一步提高。这些不足与缺憾，编著者本身都已有发现。不过，尽管粗糙了些，但毕竟是原创的，原汁原味，我喜欢。故欣然作“序”共勉。

2005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