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回了一趟老家。长途,颠簸,拥挤,吵闹,热浪,沿途的风景不过如此!我真的理解了什么叫“尘世”。我努力把心放在天地之外,《星光失眠》上的精美格言——“要远离都市吗?一百双鞋子都不够,而一朵小小的矢车菊便足矣”,陶渊明的“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似乎都不起什么作用。就这样,在劳累、倦怠、烦躁与痛苦的折磨中回到了家。
晚上,夜凉如水。家人都安然入睡,我慢慢踱至院中,俯仰四顾。其时正当十五,月如银盘,辉如薄纱,几点星光斑驳,数声虫唱参差,宛如人间仙境,一扫白昼的浮躁与喧嚣。暮春三月的天气虽不太燥热,但习习微风拂过,也甚觉舒爽宜人。有时风稍稍大些,院子四围的榆树、梧桐枝柯交颈,叶掌相击,风于其间飒飒而过,果真有“涛声”之感。桐花尚未落尽,甜香脉脉,和着风韵,伴着月色,袅袅不绝,沁人心脾。
忽然想起了这样两句诗:“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人不寐”倒也确实,可“无奈”却比诗人更为浓烈。离别像一个可怕的梦魇,眼睁睁地看着,就是手足麻痹,让人在无可奈何中真切地体验刻骨铭心的痛苦。或许是怕“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或许是怕难以留住今夜的“桐花香里风细细,榆荚影中月盈盈”,所以定要酣醉沉迷,枯坐三更。
……
夜色渐冷,月过中天。想来沉坐时候已然不短,不仅哑然失笑:就是坐至五更,却又如何?也不能掬一捧月色沉淀,撷一缕花香酝酿,把无尽的依恋留在身旁。于是直起身来,张了张口,仍又闭上,不知该一声清啸,抑或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