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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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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物学是一门人文主义学科吗?不,绝对不是。”“生物学家现在或过去是人文主义者吗?有时是,有时不是。”──让·加荣

我国文化源远流长,其中有许多历经千百年仍脍炙人口的诗词,它们已经深深地渗入社会的文化背景,是人文文化中的一颗颗明珠。近些年来,诗词经常被引入到中学生物教学实践,也有教师就生物教学实践中诗词的美学价值(汪志明,2001)等问题进行过探讨。中学生物教材中也引用了许多有关诗词。人教版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生物学》共引用了20多首诗词,并设有《生物学与文学》栏目。本文试图从自然科学(以下简称为科学)与人文文化的关系出发,对中学生物教育教学中诗词资源的利用进行探讨。

1 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是照耀人类前进的两束光芒

人类告别动物靠自己创造的文化,文化反过来又塑造了人──作为群体的人类或个体的人;文化是人化──人的观念的外化,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是它的两种理论形态。科学研究的是自然现象,人文研究的是社会现象,这两种文化既相互区别,又相互渗透、相互影响(皱秀德,2002)。

科学是人类的事业。科学以及相关技术的发展,大大地改善了人类的生产和生活质量;并促进了人文科学的发展,包括人类价值观的演化。例如,生物进化理论使人类重新认识到自己在自然界的位置,进化思想并且深深地渗入社会的思维形式和认识的逻辑之中。

科学并不能解决人类所有的问题──包括它所带来的问题,科学也受社会的文化背景影响,人类的前进需要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这两束光芒的照耀。科学解决“是什么”的问题,人文解决“是否应该做”的问题。例如,随着生命科学的发展,克隆技术诞生并逐渐成熟,但能否克隆人的问题就超越了生物学范畴,是科学与社会文化共同关注的问题。

然而,在20世纪初,由于科学的迅猛发展,产生了“唯科学主义”,科学技术的发展不时带来一些负面影响。随着时代的发展,科学与人文既斗争又妥协,以及跨学科研究的范围也越来越大,20世纪末,国际上对科学教育的认识进入到“理解科学”的阶段:认为科学教育不仅应让学生理解科学知识和科学方法,还应理解科学的本质与社会效应,应渗透人文精神。对于中学生来说,基本的生物学素养是作为现代公民的基本要求;人文素养则是确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所必需的。作为科学教育的一部分,生物学教育中同样应该注意人文精神的渗透。诗词的引入,可以看作是这个大背景中的一部分。

2 生物学(科学)与人文视野的差异与重合

(1)科学与人文视野的差异举例

快速发展的科学,具有一整套不同于人文科学的探索自然的方法:它以实证为判别尺度、以逻辑为论辩的武器、以怀疑作审视的出发点(美国国家研究理事会,1995)。科学是“抽象的”,目的是得到一般规律,是从规律上把握世界的方式,它是对自然界的一种说明。

人文精神是人文文化的核心,指的是对人的关怀,对人的尊重,对人的价值的理解。它强调“人之所以为人”,关注人的全面发展。与“抽象”的科学相对应的人文科学,是“具体的”,它关心个别和独特的价值观,是从感情上去把握世界的一种方式。

诗人与生物学家观察世界的方式有明显的差异。例如对于落花,生物学家看到的是受精后花被的自然凋落,如果开展研究,可能从花被凋落的基因控制方面去探讨,也可能对双受精和果实生长的过程进行研究。而诗人感受到的则不同,陆游《卜算子》所看到的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红楼梦》中林妹妹所看到的是“红销香断有谁怜”。

(2)二者的联系举例

科学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它与人文文化具有密切的联系。作为人类文化生活内容之一的科学,它所体现的精神本身也是人文精神的一部分。在另一方面,宏扬人文精神的目的,是要理解和把握人生存的意义、追求崇高的理想,并对现实生活中的一切(包括科学技术)都能给予一种人文精神的观照(鲁洁,2001)。

科学和人文都是人类在改造和适应自然的过程中产生的,并且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密不可分。在古代,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科学都包括在人文科学中,那时的哲人既是人文科学家,又具有丰富的科学知识。直到文艺复兴时期的14、15世纪人文主义还把科学包括其中(皱秀德,2002)。16世纪以后,科学才从人文科学中独立出来,与人文科学竞相发展。当前,生物学成为自然科学中发展最迅速的科学之一,人类正在揭开生命的基本奥秘。然而,因为人类一直需要理解自然而生存,生物学又是一门古老的科学,在早期同样与人文科学密切相关,并一直伴随着人类的发展。例如,在公元前4世纪亚述人的壁画中,就有人工授粉的场面(Aarocco, 2000);在我国春秋战国时期的《诗经》中,就记述有几百种动植物,并对一些生命现象进行了描绘。在16世纪以后生物学有了迅速的发展,并在20世纪下叶进入分子生物学的新时代。

科学与人文科学在思维方式上存在着一些共同之处。人们一般不怀疑在诗词等文艺作品的创作时需要创造性思维。然而在科学研究的过程中,也不仅仅是严密的逻辑思维在起作用,创造性思维品质也同样非常重要。例如,在发现一些新的科学事实和观察到的一些现象无法用已有的理论进行解释时,往往就需要创造性地提出新的解释。这些新的解释,有的可能为后来的实验和观察否定或证实。那些被证实的解释就逐渐被接受并可能发展成新的理论。在生物学的发展过程中,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达尔文自然选择学说的提出、孟德尔遗传规律的发现、体液调控方式的发现等,都无不闪烁着创造性思维的光辉。

科学与文学都以真实为前提。我们一般不怀疑生物学等科学需要以事实为依据。事实上,尽管文艺作品的内容千差万别,形式千姿百态,但无一不是来源于社会生活,因此,真实也同样是它的生命。其真实包括客观景物、事实的真,也包括主观上的思想情感之真(许自强,2002)。真正能打动人的诗歌,或者是对自然现象的真实反映,或者是诗人个人真实情感的流露,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真实性正是诗词可以被引入生物教学的前提。

3 诗词引用在中学生物学教学中的价值略议

在中学生物教育、教学中引入诗词,一方面,可使得教学内容活泼,拉近生物学与生活的距离,引起学生对生活经验的回忆,从而有利于调动学生的兴趣、更好地理解生命科学;同时,赋予学生生物学的眼光,从而有更广阔的文学视野,并认识到扎实的生物学知识对文学创作也非常有益处;对生物学与文学交叉的关注,可以为以后从事科学文学创作打好基础。另一方面,又可以给学生提供从人文的视角去看生物学问题的素材,将生物学问题与社会文化相联系,在生物学教育中渗透人文精神、培养人文素养。

(1)有助于更好地理解生物学

许多诗词是诗人对自然景观的观察、筛选,并融入个人的情感而创作出来的,是自然世界在诗人心中的投影。这些诗词可看作是一种观察和思考的结果,这和科学研究的结果具有一定的相似性,相当于简单的科学探究结果并对生命现象进行解释的案例;同时,由于它的短小精悍,语言优美,便于中学生阅读,很适合用于对教学内容的阐述,也可用于作为思考题对所学知识进行检验、应用。

有大量的诗词描绘了生物个体的特点。如《诗经·国风》中的《燕燕》“燕燕于飞,差池其羽。”;王安石的《梅花》“墙角数枝梅,迎风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有的诗词则反映了生命现象,例如不同生物之间、或者生物与环境的关系。如:《诗经·国风》“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张九龄《感遇》“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岂因地气暖,自有岁寒心”;白居易《题大林寺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龚自珍《己亥杂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等。苏轼《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李绅《悯农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白居易的《草》“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等诗句,则描绘了与生物的生殖发育有关的现象。

有些诗词似乎与生命现象无关,却隐含着一些生物学问题。例如,有些诗词描绘了诗人所处的历史时期某地,比如三峡的自然环境,这就为我们今天追溯当地的环境条件变迁提供了证据。如李白《下江陵》“两岸猿声啼不住”;李绅《闻猿》“见说三声巴峡深······始信哀猿伤客心”。这些诗词可以互相印证,表明当时的三峡地区猿猴数量较多,生态环境应该较好。另一方面的例子,如关于秋愁的描绘:李煜《乌夜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张继《枫桥夜泊》“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等。对于为什么会有秋愁,今天的生物学研究已经能够利用神经调节、激素调节的知识去进行解释了。

有的诗人由于受当时的科学水平限制,对一些事实的解释或对一些生命现象的认识不够准确。例如,《诗经·小雅》中的《小宛》“螟蛉有子,蜾蠃负之”。事实上反映的是一种小青虫被细腰蜂抓来作为幼虫的食物,然而,当时的人们却以为是蜾蠃养螟蛉作为义子。还如,李商隐的《无题》“春蚕到死丝方尽”。这些诗词尽管并不完全符合科学事实,但却能反映出诗人对生命现象的关注和探讨、并试图进行解释,这和科学研究时根据一些事实提出假设进行解释有相似之处,可以看作“试错”。此外,这些诗词也可以说明作为一个诗人具有基本的生物学素养的重要性。

(2)可以由此感受自然与生命之美和诗词意境之美

在生物学教学中引入诗词,在更好地理解生物学的基础上,可以让学生感受到自然之美、生命之美,并感受诗词所描绘的意境之美。例如,自然界中的蛙鸣,可以让人感受到自然界的和谐与韵律,感受到生命之美。对此进行描绘的诗词,如辛弃疾的《西江月》“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赵师秀《约客》“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在诗人笔下,经过剪辑、组合,再现并美化了这样的意境,使它永恒,使我们可以体会到那些“蛙”一直在唐诗宋词中“鸣唱”。

(3)渗透人文精神并凸显科学与人文的差异

几乎所有诗词都是诗人借物言志,那些与生命现象有关的诗词,往往同时又蕴涵着诗人的思想情感,表达的对生命的意义、伦理精神等问题的看法,体现出生物学与文学在视野上的差异。在中学生物学教育中引入诗词时,也应该将科学与人文的差异凸显出来。

许多伟大的诗人都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济世情怀,他们的诗中关注着百姓的疾苦,有的则反映了更广泛的人类永恒的美好情感,如亲情、感激、同情、敬畏、坚毅等。例如,罗隐的《蜂》“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忙。”;孟郊《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辉。”;白居易《燕诗示刘叟》“梁上有双燕,翩翩雄与雌。……青虫不易捕,黄口无饱期。须臾十来往,犹恐巢中饥。……当时父母念,今日尔应知。”;屈原《橘颂》“受命不迁,生南国兮”;等等。有许多诗词反映了天人合一思想,表达人在自然中的恬淡心态。例如:孟浩然《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陶渊明《饮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王维《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这些诗词所着意的角度,与生物学研究着眼的角度有着明显的差异。这些诗句中所反映的人文情怀,是经过千百年的文明积淀,潜存于人类内心的永恒的情感。而这些精神,是以往的生物学教育中并不太关注的,却是需要通过教育去开启、唤醒和提升的。

总之,中学生物教育教学中适当引入一些诗词,不是要用生物学去肢解诗词,而是着眼于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生物学及其与人文的关系,理解科学与人文都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是人类认识世界和自身的不同方式。人类的前进需要这两种智慧光芒的照耀。

主要参考文献

让·加荣,《科学与哲学的对话I》,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北京,2001,P18。

汪志明,2001,《浅析唐诗的生物学美学价值》,中学生物学,2001年第1期,P20~22。

皱秀德,2002,《500年科技文明与人文思潮》,科学出版社,北京,P106~120。

美国国家研究理事会,1995,《美国国家科学教育标准》,戢守志等翻译,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中文版,北京,1999年。

鲁洁,《超越与创新》,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p312-322。

许自强主编,2002,《文艺理论基础》,高等教育出版社,北京,P42~43

王亚玲主编,1995,《中华诗词实用大百科》,长春出版社,长春。

D. A. Aarocco, 2000, Biol ogy for the 21st century:The search for a core, the Amer. Bio. Teach. Vol. 62, No. 8, p565~569

* 课程教材研究所赵占良研究员、刘真研究员为本文的完成提出了许多宝贵意见,谨致谢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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