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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泛舟谈古》序

“文起八代之衰”的唐代文学家韩愈说:“学以为耕,文以为获。”以收获而论,臧嵘先生当在多产的史学家之列。

臧嵘先生每有大作出版,都送我一部。前几天,他把《史海泛舟谈古》校样复印一份,交给我,希望我能写几句话,放在前面。我甚感荣幸,欣然应允。

我粗略估计一下,《史海泛舟谈古》大概是臧嵘先生撰写的第十六部著作了。询问他,果然不错。

在历史教育界,臧嵘先生的知名度很高。提起臧嵘先生,大家都对他的才思敏捷,笔健如椽,表示敬佩。敬佩之余,大家常琢磨:臧嵘先生的功夫是怎么练成的?

记得有一位朋友曾经跟我说:“古人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说。臧嵘能有如此成就,恐怕跟这两个条件不无关系。可是能具备这两个条件的,还得数你们人教社呀!”说话时,他眉宇间带着既羡慕又感慨的神情。

我沉思片刻,说:“您这话确有道理,但绝不全面。”

他睁大眼睛望着我,问:“为什么?”

我放缓语气说:“我们人教社上下有几百号人,读书多的,走路远的,不在少数;可像臧先生这样,一部接一部出书的,屈指可数。”

听了我的话,这位朋友无言以对,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我以为,箇中的奥秘:第一是臧先生爱读书;第二是臧先生会读书;第三是臧先生勤动笔。而这三者全建立在臧先生热爱历史专业,热爱历史教育,具有崇高的敬业精神上。

《史海泛舟谈古》里的第一篇文章,题为《万尺书屋谈史》,其中讲到:“万尺书屋者,形容主人爱书也……每天在书堆中匍匐,在书架前蹒跚,自觉是一种精神满足,是一种心灵享受。”一个书痴的形象,已跃然纸上。

宋代大文豪苏东坡说:“读书万卷始通神”。清代小说家蒲松龄说:“书痴者文必工”。其实,也不尽然。倘若都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就绝不会生出“两脚书橱”的俗谚。

“书痴者”能否“文必工”,“读书万卷”能否“始通神”,这里面有一个读书方法问题。宋代教育家朱熹在《训学斋规》中提出:“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三到之中,心到最紧。”“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所谓“心到”,就是通过思考,深刻领悟。

深刻到何等程度呢?

那就是既能读懂书上写着的东西,又能读懂书上没写着的东西。臧嵘先生深谙此道,不信,试举一小例。《史海泛舟谈古》里有一篇题为《北京历史上的第一个皇帝慕容儁》的短文。慕容儁是东晋十六国时期前燕的统治者。东晋永和六年(350),慕容儁乘后赵内乱,军分三路,自龙城(今辽宁朝阳)南伐,攻陷蓟城(今北京),遂以蓟城为前燕国都。东晋永和八年(352),慕容儁在蓟城登基称皇帝,改国号大燕。他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很不起眼的皇帝。《晋书》上载有慕容儁的事迹。《晋书》撰写者从正统观念出发,只用“载记”形式,兼叙了割据政权“十六国”的历史。但我相信,读过《晋书·载记》的人不少。而臧嵘先生独具慧眼,发现了慕容儁是历史上第一个在北京登基称皇帝的人。他读书能“心到”,给旧史料注入新活力,光说这篇短文的题目就很抓人。

“宝剑锋从磨砺出”,这道理谁都会讲,可辛勤磨砺就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了。这大概就是知易行难吧!

可臧嵘先生偏偏是一位知而能行的人。他相信健笔的秘诀是多写。从学生时代起,臧先生就勤动笔,如今年近古稀,依然笔耕不辍,乐此不疲。在勤于笔耕上,用老当益壮形容臧先生是再恰当不过的。在这方面,臧先生的壮实,总是让我们这些后生汗颜。

《史海泛舟谈古》里有一篇游记,题为《被人忽略的几处扬州胜景》,其中写到的东关古渡、普哈丁墓园、琼花观、高旻寺,这几处胜景古迹都是我陪同臧先生游览的。我作为一位穆斯林,对先贤普哈丁十分敬仰。我曾产生地过写一篇东西的念头,但回到北京,迟迟没有动笔,一拖再拖,拖得兴致全无,现在想写也写不出来了。

在同臧先生交往中,我深深体会到,崇高的敬业精神是构建成就大厦的基石。臧先生热爱历史专业、热爱历史教育。他辛苦地追寻着史学新动态,不失时机地把它们吸纳到人教版的教科书中;他耐心解答全国各地历史教师们提出的疑问,赢得了许多历史教师的尊重。这些读者都可以从《史海泛舟谈古》的文章里有所了解。我还想讲一件使我至今难忘的事,那就是当臧先生听说《荆轲刺秦王》的编导们把秦始皇塑造成“平民皇帝”的时候,他简直要气炸了肺。他瞪着眼睛,竖起眉毛,两手比划着,说:“秦始皇不像秦始皇,荆轲不像荆轲,这还叫历史剧吗?”平时臧先生是非常随和的人,从来不愿与别人争辩。这一次,为了捍卫历史,捍卫历史剧,他“骨骾在喉,不得不一吐为快”,于是便写出《秦始皇“平民皇帝”质疑》的文章。

《史海泛舟谈古》即将出版,我对臧先生表示祝贺。我写了上面几句话,放在书前面,按文体说,应该称为序。序,一般应当叙述著作的缘由;而著作的缘由,臧先生在自序中已交待得清清楚楚,何须我饶舌。我写的这几句话,如果能对读者起到一些了解作者的作用,我就知足了。

 

2003年4月12日

于松竹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