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作为世界历史发展进程中一个永恒的主题，我国史学界长期以来一直非常重视并进行了大量的和充分的研究，发表了许多颇有理论价值的论文。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年底出版的程玉海、曹胜强两位同志历经数年艰辛研究撰就的《20世纪的世界革命》，是国内最新的世界革命史专著之一。

20世纪的世界革命，是革命史上最丰富多彩的一幕。这一幕既是19世纪世界革命的延续，也是21世纪世界革命的开启。因此，理性地全面总结20世纪世界革命的历史进程，深刻反思其经验教训，是十分必要的。《20世纪的世界革命》在20世纪结束之时，适时地给人们展开了百年世界革命的历史画卷，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仔细阅读《20世纪的世界革命》，不难发现这是国内迄今为止最完整地介绍、总结20世纪世界革命的著作，它有以下鲜明特点：

第一，历史感与时代感的有机结合

从“世界革命”自身的角度来看，它是一个古老而传统的研究课题。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中对世界革命已有许多经典的论述，而且很多理论成为指导20世纪世界革命的纲领性思想。因此，世界革命是一个很难出“新”的研究课题。但读过《20世纪的世界革命》之后，笔者不仅深为两位作者锲而不舍的精神和非凡的努力所折服，而且感到该书很好地掌握了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既有浓厚的历史感，又有鲜明的时代感。

从历史的角度看，该书为读者提供了一个宽广的历史视野。从宏观上看，作者对诸如“中国革命”、“俄国革命”、“欧洲革命”等具有全局性、全球性的革命运动，进行了全景式的诠释；从微观上，作者对一些具有局部意义和地区特色的起义、群众运动等，进行了个案透析。通过宏观和微观相结合的研究方法，作者把整个20世纪的百年世界革命，按照革命在各个历史时期的不同特点和变化，分成了8个阶段：1900—1917年、1917—1923年、1923—1933年、1933—1945年、1945—1950年、1950—1980年、1980—1989年、1989—1999年（第34—38页）。对20世纪的世界革命进行如此细致的历史分析，这在国内外学术界还是首次。循着这一历史轨迹来探寻世界革命，可以清晰地展现20世纪异彩纷呈、波澜壮阔的世界革命运动。

与该书所体现出的历史感相比，寓于其中的时代感更具“新”意。该书紧紧把握时代的脉络，紧扣时代的主题，把20世纪的世界革命和时代的发展有机地结合起来，给人一种鲜明的时代感。该书认为，我们这个时代是以两种制度为主、多种政治力量从对抗到并存、竞争的时代。过去的百年集中体现了这一时代特征，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仍将不会改变。但是，这个时代已经有过一次主题的转换，它发生在50年代中期。从20世纪初到1955年间，“战争与革命”是时代的主题，从1955年到20世纪末，“和平与发展”是时代的主题（第623—624页）。本书阐述的世界革命的各个阶段，几乎都渗透着时代的气息。该书把对世界革命的发展与时代主题的转换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第1章的“时代呼唤革命”和最后一章的“时代与社会主义的复兴”遥相呼应，首尾相接，体现了浓重的时代特色。期间每一部分的内容，都纳入了这整个时代的范畴。

第二，国际共运史和世界历史的有机结合

世界革命是国际共运史的重要内容，而国际共运史则是世界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国际共运史的角度来看，它具有浓厚的理论色彩，同科学社会主义建立了密切的关系。这从我国的学科分类中可以看得出来，两者被合为一体了。因此，长期以来一些国际共运史的论著往往抽象的理论很多，而谈及历史的则很少，更缺乏历史和理论的有机结合。《20世纪的世界革命》则不然，它把国际共运史和世界历史有机地结合起来，充分反映了世界革命丰富多彩的历史。从1905年俄国革命到1994年南非革命的胜利，我们可以看到一幅幅生动的世界革命的历史画卷，改变了以往几乎千篇一律、显得较为乏味的“说教”。对国际共运史学科而言，该书的确做了一项十分有益的工作。每一章的小结也是对本章内容的理论总结。这些总结都是通过历史的考察所作出的概括。只有站在历史的基石上，才能深刻地理解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并且更好地阐述这些原理，也才能客观地总结世界革命的经验教训。《20世纪的世界革命》在这方面做了很多有价值的工作。

第三，继承与创新的有机结合

创新是学术生命力的源泉，没有创新，生命就会逐渐枯萎。《20世纪的世界革命》在继承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出了一系列新观点和新问题，做到了继承和发展、求实与创新的相互统一，这里例举二三。

关于暴力革命问题：《20世纪的世界革命》认为，希腊、葡萄牙和西班牙三个南欧国家20世纪70年代末对专制政体的最后清算，给世界革命注入了新的内容。如果说当年俄国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开辟了武装夺取政权的新纪元的话，那么，南欧三国代议制政权取代独裁政权的革命，则走出了一条和平发展的成功之路。（第516—517页）。

关于20世纪世界革命的教训：《20世纪的世界革命》认为，列宁指出20世纪初开始的新时代是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时代，是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时代。如果没有列宁的这一理论贡献，就没有十月革命的胜利、就没有多国社会主义的建立，就没有世界无产阶级革命与民族解放运动汇合，也不会有今天的世界政治格局。但是20世纪后半期，和平与发展已经成为时代主题，这就要求我们把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同新时代的要求相结合，正确认识和把握时代特征，认清时代方向，切忌把某一时期的结论和某一国家的经验绝对化、教条化（第634－635页）。

关于殖民地革命的作用：《20世纪的世界革命》给殖民地革命以高度评价，认为在世界革命史上，怎样估价殖民地革命都不过分。在20世纪的世界革命中，殖民地革命更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20世纪世界革命的序幕是由殖民地革命拉开，20世纪世界革命的终结也是由殖民地革命来完成的。20世纪初亚洲的觉醒开辟了一个新的世界革命的战场，世纪末新南非的诞生标志着整个20世纪特定意义上的世界革命的结束──以暴力革命为主流的时代的结束。

通观《20世纪的世界革命》，类似的具有创新思想的观点还有很多。更重要的是，在注重求实与创新的同时，本书还提出了新问题和新的思路。如关于21世纪社会主义的复兴及其方式和道路问题，《20世纪的世界革命》认为，在“和平与发展”已经取代“革命与战争”成为时代主题时，21世纪的世界社会主义的复兴不再靠暴力革命。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个别国家通过暴力革命夺取政权的可能性，但从全局来看，这种可能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即使存在，也不会是世界革命的主流，而只能是世界革命的插曲（第625页）。20世纪初形成的、具有鲜明的战争与革命特征，并在理论、战略策略、形式、传统等方面构成特定含义的世界革命运动，在新的世纪重现的可能性和机遇将越来越少（第636页）。

作为最近研究20世纪世界革命的一部力作，该书还有许多值得称道的地方，如该书内容极其丰富，论述较为全面，全书谈及近百个国家的近200次革命，包括革命的背景介绍、发展进程以及性质和影响。该书的编写体例也很有特点，每一章的标题很生动，高度概括了这一时期世界革命的特点。在具体内容上，采用了综述、实例、总结的模式。综述文字不多，但要点突出；实例选择有特点，个案分析透彻；总结有较强的理论性，多是作者自己的独到见解。

当然，作为一部总结百年丰富、复杂的革命史的学术著作，《20世纪的世界革命》也存在一些缺憾。如对个别国家的革命论述不够，有些国家的革命甚至没有进行考察；完全按照年代来著述，使得有些跨年代的革命在论述时被主观分割开来。不过，总的来说，瑕不掩瑜，这些问题并不影响我们对《20世纪的世界革命》的整体评价，它仍不失为一部严肃而又极具新意的学术著作。从学科发展看，《20世纪的世界革命》还是一部具有开拓性意义的著作。

［本文作者孟庆龙，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