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词典的编纂原则受语言学新理论的影响,由最早期的偏向规定主义的原则,经后来的倾向于描写主义的原则,逐渐发展到现在的注重实用主义的原则。
纵观英语词典的发展,从英语词典的鼻祖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的《英语词典》(1755),到1934年梅里亚姆公司的Web2,基本上是规定主义编纂理念一统天下。约翰逊的《英语词典》是规定主义的代表。在规定主义编纂理念的支配下,词典编纂家们都自命肩负规范英语发展、净化英语的神圣使命,这意味着词典编者即语言的立法者,词典编者应当判定种种语言现象的孰优孰劣,肯定或引进他认为正确的东西,摒弃或修正他认为不正确的东西。《英语词典》以及《牛津英语词典》的主要目的之一,是教人们如何正确使用得体的英语,“对各种‘非主流’的用法往往是不屑一顾”(陆谷孙,2000)。1928年OED1的出版标志着约翰逊规定主义的编纂理念的衰落和描写主义的兴起。OED1最早的发起人之一特伦奇(trench)教长认为词典编者应该是一位语言的历史学家,而不是它的评论者,词典应该如实地反映语言。1961年Web3的问世,标志着词典编纂理念正式进入描写主义时期。Web3以戈夫为首的编者们相信“语言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和“变化才是正常的”。他们奉行的信条是:词典编者的责任是记录“活的语言”而不是“最好的语言”。Web3作为描写主义的代表,有以下特色:(1)收词范围广,村语俗言均收;(2)不以歧视的眼光来区分“好”的英语和“坏”的英语;(3)不再采用传统标注如vulgar, illiterate, colloq和erroneous等,只采用standard, nonstandard和substandard等标注;(4)把例证来源从名作家扩大到普通人。70年代末以Longman为代表的学习词典兴起。尽管学习词典是从普通词典脱胎而来,但在编纂理念上却有巨大变化:积极吸收现代语言学的最新成果,采用语料库技术,由词典体现编者的意志到以读者为中心,方便使用。而今,为本族人编纂的单语词典也开始受到学习词典的影响。Hartmann(2001)就曾指出:“一些英国学习词典的特色正在被本族语词典吸收过来,例如《新牛津英语词典》(1998)……。”无论注重解码功能的普通语文词典,还是注重编码功能的学习型词典,词典编纂都体现出实用主义理念。
二、我们通过几部主要的英语词典前后版本的变化,重点考察英语词典编纂的实用主义理念的转向。
Longman Dictionary of Contemporary English(下称Longman)是学习词典的典范,其4个版本的变化代表着学习词典编纂理念的变化。由于牛津词典具有权威性,其任何新的举动都可能预示着新一代词典的编纂方向,分析牛津词典编纂理念的转变,更能看出英语词典编纂理念的转变。从《牛津英语词典》(下称《牛津》)到《新牛津英语词典》(1998)(下称《新牛津》)及从《简明牛津词典》( Concise Oxford Dictionary)第9版(1995)到第10版(1999)(下分别称《简明9》和《简明10》)代表着单语普通词语文典编纂理念的变化。Collins是新的编纂理念的产物,我们主要考察从Collins COBUILD English Dictionary(下称COBUILD)到Collins English Dictionary(21 世纪版)(下称Collins)编纂理念的变化。另外我们也考察新版Cambridge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of English(下称Cambridge)的编纂理念。
(一)收词
Quirk(1995)说:“评价一部词典优秀与否应关注的两个核心特点是收词和定义。”他认为,词典收词既要新又要广,既要反映书面语,又要反映口语。词典编纂者不仅要从词典的具体类型去考虑收词的范围,而且“一本在编纂过程中的词典的收词……客观上还受制于:词典所定的服务对象。”(黄建华,1987:61)更重要的是,词典的收词还受到词典编纂理念的影响。
1、牛津收词理念的变化
《新牛津》是一本供本族人使用的大型单卷本词典,利用电脑语料库,吸收语言学、认知科学等各方面的研究成果,吸取了教学型词典的成功经验。《新牛津》改变《牛津》的做法,及时反映世界英语的发展趋势,收词既包括新词新义,也包括百科词目和专有名词。包括2千新词新义,5 万2 千科技词义, 1.2万条百科词目, 其中有4500条地名,4000条人名,3000条其他专名。其次,《新牛津》把英语作为一种全球通用的语言来描述,不仅收有英、美通用的词汇和用法,而且还尽量收录各个主要英语变体的词汇和用法。据统计,从英国以外不同品类的英语,主要是北美、澳新、印度、加勒比地区等英语变体中撷取的词目共11,000余条,占全书的 1/35 强。第三,所谓“新英语”,在相当程度上表现为新科技、新工艺、新产品、新学科等的出现和大批新的专有名词的频用。有鉴于此,以前编词典时那种把 “词”(words)和“事实”(facts)截然分开,只收语词,罔顾百科的做法,显然已经过时。科技术语和百科类条目两者相加,约有64,000 条,占全部词目的 1/6 左右。《新牛津》的这些做法意味着从读者实用角度出发新一代的英语词典将越来越淡化语文词典与百科词典的界限。
《简明10》虽然是中型语文词典,在收词方面打破传统,向美国大学版词典学习,收词不仅量大而且覆盖面广,其中有不少的百科性词语和新词语,反映世界英语的发展趋势。《简明10》收录的单词、短语和义项共计24万个,《简明9》只有14万个。《简明10》还收录了许多涉及北美英语、南非英语、西印度群岛英语、澳大利亚英语、新西兰英语、苏格兰英语、爱尔兰英语、加拿大英语和印度英语的词语。这一做法向世人展示了当今世界英语的多样性、使用状况及其发展趋势。
2、Longman收词理念的变化
Longman是一部中型的英语学习词典,是以普通英语词汇的学习者为其服务对象。三种版本在收词量上起伏很大,其收词的变动反映了编纂理念的改变。Longman1(1978)编纂者受规定主义编纂原则的影响,“以一位语言立法者自居,摒除或修正他个人认为是‘不正确’的语言现象,坚持或引进他认为‘正确’的东西” (徐振中,1995:10),所收词汇中,一些较陈旧和不太常用的词超出了普通词语的范围,大大削弱了作为学习词典的实用性。Longman2(1987)修订者受描写主义原则影响,对Longman1收词进行了过分删削。虽然删去了上述一些较陈旧和不太常用的词,也删除了许多普通词语,主词条数比Longman1减少了5000多个。虽然也收进了许多反映当时社会历史发展和科技进步的新词语,但普通词语收录的减少使Longman的实用性大打折扣。
Longman3(1995)的修订者以实用主义为指导原则,从使用者对词典的实际需求出发,根据英语学习词典自身的经济性和实用性特点,对Longman1和Longman2分别偏重于规定主义和描写主义原则所表现出的优缺点进行了重新评判,摒弃缺点的同时发扬了优点,更多地偏重于学习者对词典的“实用性”需求,在词汇删除、增收、调整方面,致力于满足学习者在实际学习中对词汇的需求。对Longman1和Longman2所收词汇,参考朗文公司语料库提供的词汇使用频率信息,进行了增删,首先删除一些旧词和非常用词,其次补收了原已收进Longman1而后在Longman2中被删削的一些普通词语,并添加了大量反映社会发展的新词汇,特别是注重收录口语词,使Longman在收词上更具科学性、时代性和实用性。词汇使用频率信息在词典编纂中的应用,使修订者能够收录许多符合当代社会发展趋势和英语学习者需要的新词。反映了Longman3承继了规定性和描写性二原则之长,以最小的篇幅,最大限度地为使用者提供有用的参考资料的实用主义编纂原则。
在Longman3的基础上,Longman4(2003)增收了很多已被大家接受的反映当代社会生活的新词、新义、新用法,范围涉及科技、体育、休闲娱乐、政治、经济甚至犯罪等方面,总收词量由原来的8万增加至现在的10.6万。词条内也收录了更多的口语用语,并首次设立了口语短语框(SPOKEN PHRASES)。
3、柯林斯的收词理念
当代语言学、人类学、心理学、认知学和信息学等研究表明,在人类对世界的认知过程中语文信息和文化信息是密不可分的,它们和其他信息一起共同构成认知图式。因此,在词典中设置语文信息和文化信息可以最大限度地满足读者的需要,从而充分体现“方便使用”的编纂宗旨。语文性和百科性并重,目前已成为国外普通语文词典发展的一大特色。《柯林斯英语词典》较好地体现了这一特色。
《柯林斯英语词典》是一部单语普通语文词典,其服务对象主要是以英语为母语的读者,亦可供以英语为外语的高水平读者使用,以“方便使用”为编纂宗旨。21 世纪版是在改进第四版的基础上推出的新版。在收词范围上力求全面,为最大限度地满足读者的实际需要,该词典共收词9万余条(含18500个百科词条) ,范围十分广泛,涉及英国英语、美国英语、澳大利亚英语和其他英语变体。收词以当代核心英语为基础,同时适量收录了编者认为读者在“理解”和“生成”英语文本时所必需的部分古词和外来词。在英语语料库和专家顾问的支持下,《柯林斯英语词典》对第四版中金融、计算机、营销、医疗、商业和教育等方面的词条进行重新审查和改写,并增添了大量有关词条。
(二)词条立目
Longman在立目方面,从Longman1就开始体现出浓浓的实用主义理念,经Longman2、Longman3的修订,其简洁实用、醒目明了的特点更加突出。Longman3尽量对派生词、合成词、异体词以及美式拼写等作单独立目处理,如:dopy (dopey ),awestricken (awestruck),ghi(ghee),likeable (likable),saree(sari)等一些异体词原为内词条,一些美式拼写如analyze (analyse ) ,luster(lustre), rigor(rigour)等单独列为主词条。“把短语动词和复合词列为主要条目的优点,是能使学生很快就可找到有关词条,不论它是否用了连字符(如果是复合词),同时又能使学生即使不知道一个词(如madden)从另外一个同(如mad)派生而成,也可按照字母顺序查到这类词条”。单独立目的处理方法,利于使用者查检,比较充分地体现出“实用主义”编纂原则。已经成为越来越多的英语学习词典编纂者们在词典的具体编纂中所遵循的原则。
《简明10》设立参照条目。由于词典本身的固有特性,使得许多本来互相关联的信息在词典当中被分割排列到不同的地方。无论是为词目提供词源、不同拼写、缩略形式还是反义词、同义词,《简明10》设立参照信息、参照条目,根本目的是把分散的知识点串成一个完整的知识体系,使读者能从整体上更全面地掌握该类知识。
(三)提供词频
Longman3与COBUILD2都提供词频数据,但处理方法不同。Longman提供口语和书面语最常用词各3000,等分成三级;另外,还提供一些词在口语和书面语中的使用频率对比,或者和其他词的搭配频率对比,或者英美使用的频率对比。这种数据对教学研究非常有用,但对于学生来说只有3000词的词频,范围太窄。COBUILD把常用词分成五级:一、二级是最低限度词汇,分别是700词和1200词,三级约1500词,四级约3200词,五级约8100词,共约14700词,足够不同程度的学生使用。
(四)标音
Cambridge一改过去完全以英音为主, 美音只当点缀的作法,把英音和美音详尽而又较彻底地用国际音标分别标注在注音斜线符号内。除英美两种发音没有区别的词条外, 均一一列出。在查阅单词时, 人们会发现除个别词条外, 几乎都有英、美音并存的注音。而且巧妙地标上英镑代号“ £”和美元代号“ $”以区别英国音和美国音,使读者一目了然。
(五)释义
1、释义形式
词典的释义形式有两种:短语型释义和句子型释义。
传统型释义以短语式的释义为主。包括《牛津》在内的传统词典的编纂,深受传统语文学和结构主义语言学的影响。以《新牛津》为代表的新一代词典则以现代语言学理论为指导。首先,《新牛津》释义的理论基础是认知语言学中的“原型理论”(prototype theory)。在该词典的“序言”中主编写道:“语言学家、认知科学家等研制出分析用法和语义的新技术,《新牛津英语词典》充分利用了这些研究成果。最突出的是强调用法和语义的‘中心和典型性’,以区别于传统的‘意义的充分必要条件’(即只供人们挑选出所释词的所有且仅有情况的有关陈述)……。”如sew在《新牛津》中的解释:首先列出sew的中心和典型意义“缝,缝纫;缝补”,其后的两个从属意义(或次范畴意义)则分别是“缝合,缝入”和“缝制(衣服)”。采用这种释义方法,sew的意义得到了很好的整合,不仅突出了中心意义,而且意义演变的脉络也很清晰。
传统的释义方式受到结构主义语言学观的影响,过分强调语言的内部结构,忽略了被释词所传达的言语活动。Collins则注重在典型的语境中交代词义。COBUILD词典对全部的词条首次采用完整的句子释义。例如,词条offer(提供)的第一个义项是这样表述的:If you offer something to someone,you ask them if they would like to have it or to use it.(如果你提供某件东西给某人,你问他们是否想要它或想使用它)。李明、周敬华(2001:236)认为句子型释义方式优点有三:(1)亲切自然,使读者觉得宛如聆听老师的讲解辅导;(2)不需要任何标注,读者就能断定词目词的词性、其他语法特性和词目词使用时的语境;(3)对教师备课特别有用。COBUILD式释义是现代语言学理论在词典编纂中运用的产物,充分反映功能语言学、篇章语言学、语用学、句法学等现代语言学派的观点。COBUILD释义方式已经逐渐被同类词典吸收和采纳。
Longman1和Longman2均采用短语型释义。Longman3则兼容并蓄,对大多数名词、简单的形容词、动词等用短语来释义,而另一些难以定义的词语,如动词、短语等就采用了“If you---”等结构的句子型释义。这些句子型的释义不仅自然、易懂,而且为读者提供了一定的使用语境,仅凭释义就能准确判断词项的语法特征,包括词性、语法搭配情况及词汇搭配情况。而且Longman3为确保重要语义成分没有遗漏,在撰写释义前先进行语义成分分析。这是Longman3保证质量的标志,也是词典家们的努力方向。
Cambridge在释义中充分运用语义场理论,用100多个语言图解覆盖了广泛的语言及文化信息,增加了语言使用的氛围, 使人有一见便知其义的感觉, 如:rolling pin 英国的擀面杖(一种两头带把手擀面用的手杖)在783页kitchen 图解中一下子就明白rolling pin为何物。
2、释义语言
“辞尚体要,不惟好异”。在释义语言方面,体现实用主义理念的是各主要词典都是用词汇控制(controlled vocabulary)理论,把释义用词限定在常用词范围内。释义词汇的使用保证了读者查询词典的有效性,这对于英语学习者用英语理解生词、锻炼用英语思维创造了十分有利的条件。
Longman1就开始就把释义用词(Longman Defining Vocabulary)限定为2000左右常用词,非万不得已时不能超越。最初是以Michael West的A General Service List of English Words为蓝本选编而成。自1978年Longman1问世到1995年Longman3出版,两次再版中朗曼释义词汇都经过了仔细的修正。尤其是Longman3,它删除了Longman2中的283个词,其中包括一些虽然基本但释义功能较弱的词,如ankle, banana, bowels, cement, deer, elephant, eyelid, God, slave, track, waiter等;一些释义功能较强,但词频相对较低的词也被删除了,如appoint, bind(v), cultivate, jealous, prickly, wreck等。同时, Longman3也收进了155个新释义词,包括achieve, announce, basic, communicate, design, economic, final, generally, ignore, lucky, mental, natural, progress, realize, series, technical, unless, warning等简单、常用且释义功能强的词。
COBUILD1也采取类似的做法,只是没有具体限定词数;到了COBUILD2,就明确定为2500词。
Cambridge的释义极其严格地用2000个英语基本词汇撰写。
释义用最常用词撰写,这本是《牛津高阶》初版的做法,但到了二版就取消了,致使英语程度不高的使用者感到不便。第五版又恢复了这种做法,但用词数是3500词。第六版中又减至3000 词,删削幅度达1/ 7 个。
3、释义符号
使用符号和缩略语是词典节省空间的常见手段。但是,符号和缩略语都需要学习和记忆,其作用就大大受到限制。词典家们逐渐认识到,宁可多花篇幅,也要尽量减少使用符号和缩略语。传统词典中常见的词性缩略语(如n.,v.,adj.)以及在词例中替代词目词的符号“~”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书写形式。以动词句型为例,以往牛津用的VPl-25,《新牛津》中一扫而光,代之以简单的表示方式,尽量避免使用语法术语和缩略语。
Longman1刚问世时,便以其对词项语法特征的详尽描述而备受关注,但其采用的一整套代码系统复杂难记。从方便读者的原则,大幅度简化语法代码体系,Longman2把Longman1的50个代码缩减为A、C、F、I、L、P、S、T、U这9个大写字母,配合一些缩略字母,来表示词项的语法性质和句法特征,如[P],[the + S;C],[L(+ obj ) + n]等。但对于相当数量的读者来说,记忆这些字母、缩略形式及其含义仍是件麻烦事。Bejoint曾针对词典正文前“使用说明”的阅读情况进行调查,结果显示89%的被调查者仅仅是粗略地翻看一下,或根本不阅读使用说明。(Svensen,1993)为方便读者,Longman3仅保留了4个最常用的字母C/U,T/I,分别表示可数/不可数名词,及物/不及物动词,其余的语法特征均用完整的单词在方括号中标注出来,如[no comparative],[not before noun],[also + pural verb],[T usually passive]等,阅读起来极为方便。
4、释义内容
提供详尽的用法说明是英语词典的共同特色。
(1)语域及修辞色彩等语用说明
Longman3首次使用了英语口语语料库,收录了大量口语中常用的单词、短语、习语,所涵盖的口语方面的信息远远多于Longman1。例如, Longman3中,get词条下分为6大义项,其中被标明spoken或especially spoken的义项、短语共计20条,如:get it, you regot me there, it gets me, get back to, tell sb. Where to get off,还不包括get on/along with you (被注为old fashioned spoken)及14个被标为informal的短语。而Longman2对各词项语体划分仅限于infml(informal),fml(formal)及sl(slang),而没有spoken一项;get下仅有15条词项或义项标明是infml。Longman1对词项语体标识为: fml,not fml,infml,sl;get下,包括与get相关的一些短语(它们在Longman1中被列出成为独立词条)中,标有not fml,或infml的短语或义项也只有16条。Longman3对口语的重视程度由此可见一斑。把“口语”作为独立的语体标签从“非正式语”中分离出来,更符合语言的实际使用情况。“得体”意味着选用的词句要与交际场合相适应。Longman4在保留原有大量语用信息的前提下又有一些变化,对于词语使用的专业语域、正式程度、语气、语式、地域、时域等的标注更加详尽。对于语体信息已经发生变化和原来标注不当的词也作了修改。
Longman4首次使用了大量的语用警示说明,用一个明显的警示符号“△”标明。提示说明置于整个词条后、某个义项后、用词选择栏或语法说明栏中,时时处处提醒学习者注意“正确”和“得体”。Longman4恢复设立的语言说明页内容更加充实,其中有专门一项讲述语用知识。根据语言功能,编者把语用专题细分为“表达感情和态度”、“给某人建议”、“同意和不同意”、“道歉”、“请求及答应和拒绝请求”、“请求某人做某事”、“邀请某人”等。而仅“同意和不同意”部分就有“一般的同意”、“强烈的同意”、“部分同意”、“不同意”、“礼貌地表示不同意”、“部分不同意”、“强烈的不同意”之分。在有些用语后还列有进一步的注释,说明其通常所适用的语境。
(2) 提供详细的语法信息
编码词典学(Lexicography of encoding),是近几十年英美词典界最重大的发展。传统认为语法处理词形, 而词典处理词义。但是, 随着语言学的发展, 特别是70年代末生成语法学派的兴起, 模糊了词汇和语法间的界限,由此改变了传统的词典和语法对立的观点。语法作为必不可少的编码信息, 得以堂而皇之地进入词典。Longman1在此基础上更是前进一步, 在前言中宣称“不仅仅是一本为学生提供的词和词义的参考书, 同时还是一部帮助学生读和写的语法书”。今天, 一些学生词典已经以各种编码信息的含量多少作为词典是否具有竞争力的一个标志。当代英美词典界日益明显的一个趋势是: 不但是专为外国人学英语而编的学生词典, 就是专为母语使用者而编的综合性词典, 其中各种旨在解决编码问题的信息(词法、句法、搭配、用法说明等) 也呈日益增多之势。主要原因是考虑到词典用户对编码信息的可能需要。
《新牛津》提供相关的句型和搭配,使词义和用法挂钩,这是向教学型词典方向迈出的重要一步。其他母语词典中很少见到的语法、语用标注,在《新牛津》中却很常见。为什么要在母语词典中添加语法信息呢?《新牛津》在其“前言”中讲了两点原因:一是语法教学在英国及其他地方越来越受到重视;二是语言学家们注意到,词义是和词的搭配及句法结构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因此,语法、语用信息不仅是学习词典所要求的,普通词典中也应该添加。如普通词典一般只简单标注词性,而《新牛津》却进一步标出词性的次范畴。如与名词相关的有[mass noun]、[count noun]、[as modifier]、[treated as sing.]、[treated as sing. or pl.]、[in sing.];与动词相关的有[with obj.]、[no obj.]、[with adverbial];与形容词相关的有[attrib.]、[predic.]、[postpositive];与副词相关的有[sentence adverb]、[as submodifier],等等。
(3) 提供常用搭配
词的意义往往取决于该词与其他词的搭配以及所使用的语法结构。搭配信息是语文词典微观结构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无论是语法搭配还是词汇搭配,无论对于母语学习者还是非母语学习者来说,这都是一个较为复杂而难以掌握的问题,便于读者查找及使用搭配信息是当今语文词典应该努力做到的。语料库提供了大量的词语搭配和语法结构素材,使人们对语言的运用,特别是对词的使用情况,有更准确的理解。
《新牛津》把常用的搭配信息都用黑体字标出,有的列在释义之前,有的出现在例句中。这种处理方法既能引起读者的注意,便于模仿和学习,又能节省空间,早在教学型词典中使用。
Longman为动词、形容词、名词提供的搭配,体现横组合关系和纵聚合关系。Longman把结构主义语言学关于语言是一个系统的理论,运用到了词典例证的安排上,并且按照词的使用频度,来安排词与词之间的这些关系。比如,在动词court ,名词policy ,形容词hazardous 等词条下,该词典分别提供了如下搭配:
court danger/ death/ punishment etc;
defence/ housing / foreign etc policy;
hazardous chemicals/ waste/ substances etc technical chemicals etc that are dangerous and likely to harm people’s health;hazardous journey/ operation/ undertaking etc a journey etc that involves danger
在为动词court提供搭配时,该词典提供了与之搭配的名词danger,death,punishment等,表明court与这些词中的任何一个相互对立而又相互依存,构成动宾结构。而danger,death, punishment则彼此是替换关系,由于意义不同,可以出现在同一语言位置上,表达不同的含义。这样,读者通过阅读该词条,既了解了court的横向组合能力,又懂得了该词的纵向聚合能力。
语法搭配已在Longman3中得到了较好的处理。Longman4以Longman3为基础,在提供词汇搭配信息方面作了改进,增加了大量的搭配短语;一般情况下以黑体字形式置于例句前或直接放在例句中,搭配较多的单词则以单独的搭配框列出。全书共有300多个词条配有搭配框,搭配词组总量达22万个。
《简明10》是一部批判继承传统而且敢于创新的词典,尽量提供公式化的语法搭配及简单明了的词汇搭配信息。
例1《简明》(10)agree 1…2 (agree to/to do something) … 3 (agree with) …
《简明》(9)agree 1…2 intr.(often foll. by to, or to + infin.) …3 intr.(often foll. by with) …
例2《简明》(10)mum2●adj.(in phr. keep mum)informal remain silent as not to reveal a secret.
《简明》(9)mum2 adj. colloq. silent(keep mum)
《新牛津》特别注意词语搭配及句型的标注,常用括注或粗体字母形式在词例前或释文中标示。
(4)各种用法专栏
学英语的人的一个大难题,是弄清词怎么用才合乎规矩,即所谓good usage,王宗炎先生(2000)认为《新牛津》都给我们指出一条可走的路,可又不采取规定主义的态度。
《新牛津》设500条惯用法说明(Usage Note),提供详尽的语法、语用或百科信息。例如,在词条she的用法说明中,讨论了she的主、宾格问题以及she和he的指称问题;在词条seven wonders of the world之后的用法说明中,则将“世界七大奇观”一一列举出来。这些特色原本都是学习词典所特有的,现被《新牛津》吸取了。
《新牛津》500来条用法须知中,有一部分涉及用语的价值观,是沿袭传统还是尊重今人的价值判断,《新牛津》在这个问题上向于后者,因而指出-ess的女性化后缀有轻慢色彩,不可滥用;Christian name 也要慎用;我们大家今天都生活在多元文化的社会中,要特别留意对少数族裔的称呼问题,应当用 Inuit 代替Eskimo,正如应用 black 代替 Negro,用 Asian代替 Oriental 一样。一方面,《新牛津》从女权主义立场收入了 herstory 等新词,并指出 humankind正逐步取代 mankind的事实,另一方面又实事求是地指出,虽有“大男子主义”色彩,man-made 依然频用,而把man 用作动词以及manpower 这样的词至今尚无合适的词语可以替代,既是如实写真,又不走极端。这就是新版牛津编者对语词所承载的价值观的态度。
Collins在用法说明上,以描写主义原则为主,规范主义原则为辅,除了给出目前多数人主张的用法外,还就错用和混用现象举例,并加以简要说明和纠正。如:
while (略)
USAGE it was formerly considered incorrect to use while to mean in spite of the fact that or whereas , but these uses have now become acceptable.
受“结构主义”和“转换生成语法”的影响,早期的学习词典注重对句法的阐述,而对语义的发掘不够。例如,Longman1对词项的语义分析不够细致,释义不够准确,释义方法多为直接释义,难以揭示词项的完整语义,所提供的语用信息较为单薄。80年代对语义学、语篇分析、语言与文化间关系研究的兴起与发展为词典学家提供了词典编纂的新视角。特别是语用学的发展,引发了词典编纂的变革。Longman2对Longman1的语义分析及描述进行了改进,除配备更多的“用法说明”(Usage Notes,共计400条),在词典正文中还穿插了20篇“语言说明”(Language Notes),分专题介绍语用信息。90年代诞生的Longman3对语义和语用的处理较Longman2更为科学。对于将语用信息进行专题介绍的做法,一些语言学家颇有微词,如Allen就认为语用信息应隐含在词典的释义中。(田兵1999)基于此, Longman3沿袭了在词条后附加“用法说明”的做法,对其内容进行修改、补充,取消专题介绍,把语用信息归入词条内。
(4)提供关联词
多种词典都提供关联词,包括同义词、反义词、对应词。
列出同义词、反义词和相关词,也是Longman4新增的信息。全书共增加了大约7000个同义词和反义词,置于词条中,以=和≠标示。相关词以词汇聚焦栏(word focus)的形式给出,用箭头标示,主要为一些常用词提供相关的词和短语,不仅帮助使用者有效地扩大词汇量并记忆单词,更能为他们进行口头或书面的英语表达提供巨大帮助。词汇聚焦栏的特点是以语义为中心列出相关词语,弥补词典因按字母顺序排列词目而割裂了各词之间语义联系的缺陷。于是,读者在仅有某个概念时,也可以通过此栏找到他们想要使用的词和短语。词汇聚焦栏并不是千篇一律的,而是根据使用者的产出性需要和词语的特点合理配置最有用的信息。
(5)例证
现代各种词典的编者都郑重声明,自己是语言习惯的观察者、记录者、整理者,不是规定者、裁判者。
《新牛津》编者认为,他自己的任务是选择好例子,决不能杜撰一句话来作为例证。原汁原味,分毫不差,这是《新牛津》的权威性的基础。(王宗炎,2000)
Longman2主张多引用例证,少做释义性说明,以便让读者自己从上下文中判断词义。例如:generous词目下的例证由2条增加到7条,释义由2条增加到3条;month一词的释义项虽没有增加,但例证由1条增加到6条。因而,Longman2在主词条数减少的情况下,仍保持了第一版的规模。Longman3修订者仍然坚持“读者至上”,吸取“描写主义”编纂方式的优点,继续采用了以大量例证来为学习者提供小语境的释义方法,充分利用例证解释或补充说明词义,以满足学习者的“求解”需求。比如,在headline下:
headline n [ Casually plural ] 1. . . 2 the headlines the important points of the main news stories that are read at the beginning of a news programme 3 hit the headlines/ make the headlines to be reported in newspaper or on radio and television : Computer crime first hit the headlines in 1983.
以上的the headlines 以及hit the headlines/ make the headlines 以黑体形式出现,非常醒目。Longman这样安排例证,很有创意,既可以衬托词义,提高释义的信息量,从而补充释义上的不足,又可使学习者从该词的各种用法中掌握词义,了解词在各种语境中的生成能力。正如夸克在该词典“前言”里所言, “他们充分意识到他们的读者是英语学习者;来自不同国家的学习者,带着不同的需要的学习者”。
例证可以“提供典型语境、显示搭配关系、记录语法功能”,可以更好地帮助读者记忆并理解所查阅的单词,而且例证中所蕴涵的丰富的语言和文化信息更是语言学习所不可或缺的。因此, Longman4比Longman3增加了40%的例证,总数达15.5万个。借助强大的朗文语料库网(Longman Corpus Network), Longman4还对Longman3中的大部分例证作了增删和改动,增强了例证说明词目的作用。
(四) 排版与检索
在排版和检索方面,各种词典更能体现出实用主义的理念。
1984年,日本学者Yukio Tono作了一项关于词典使用的实验研究,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为了寻找恰当的对应词,双语词典的使用者在面对多义词冗长的词条时,往往只查到第一或第二个义项,而并不读完整个词条。
1、Cambridge的义项排列
Cambridge(1995)是剑桥大学出版社开发出版的首部词典,在编纂理念上没有重复规定主义和描写主义的老路,而是以实用主义理念指导词典编纂。Cambridge把多义词分作多项词条来处理,每条后面都标出其核心意义,以供检索。尽量做到一个词条一种词义,尽可能做到直观。它在每个词条的首词后安排了一个醒目的的“导向词”[GUIDE WORD] 。如:
bear ANIMAL / . . . / n. . . .
bear obj CARRY / . . . / v . [ T] . . .
bear obj SUPPORT / . . . / v . [ T] . . .
bear obj ACCEPT / . . . / v . [ T] . . .
bear obj KEEP / . . . / v . [ T] . . .
bear obj PRODUCE / . . . / v . [ T] . . .
从词典中对于文体和语法的标注的发展来看,直观效应一直是西方词典编纂家所追求的。从讲求直观效应的角度出发,用“导向词”代替以往的习惯做法,从实际的效果来看,这样做能将单词和它所代表的基本意义尽快地联系起来,能帮助英语学习者尽快掌握单词。使查阅者一眼便可找到自己所要查找的词义, 省时省力。
2、longman义项排列
longman1和longman2中,常用的义项在先,罕用的义项在后。longman3的编者是从该词典作为编码、积极型词典的角度出发,利用计算机数据库资料,仔细分析语义,并对义项以频率为依据进行编排。使用者可根据所提供的频率信息,比较和选择能准确表示意义、恰当传达交际意图的词语。如puding义项划分和排序的变化:
《二版》:1[英]甜点 2甜味热布丁 3不甜的腥布丁(即香肠布丁)
《三版》:1甜味热布丁 2甜味凉布丁 3 [英]甜点心 4不甜的腥布丁(即香肠布丁) 5[英]呆头呆脑的人
可以看出义项划分更加精细。义项排序不再囿于英国英语,而是力图反映整个英语世界的语言使用情况;以使用频率为准,共通义项优先前置,属于区域性变体的义项后置。







为了解决多义词检索困难的问题, Longman3设立词义检索标志(sign post)。在多义词每个释义之前, 用大写黑体字标出有关的内容。例如, 在false 词条下, 四个义项前分别标有 UNTRUE , WRONG , NOTREAL , NOTSINCERE 等。使用者可以按照这些标志直接找到自己需要的义项。对于一些义项特别多的常用词, 词典在所有义项前列出目录(menu)。例如, run的目录就有15种意义,make 的目录也有15种意义。这样一目了然, 检索起来非常方便。不过, 这并不是Longman公司的发明, 英日词典早已这样;日本研究社的Lighthouse English-Japanese Dictionary甚至在目录上用符号表示出各种词义之间的联系。
3、《新牛津》和《简明10》的义项排列
《新牛津》和《简明10》排列义项,考虑读者需求,增强实用性。
旧牛津,义项的排列,以历史沿革为根据(on historical principles ),由远及近,往往是从古英语的原义,跨越七八百年,始及于今,多以废义或古义打头,而确有旺盛生命力的今义却被掩藏在大篇释文中,苦煞查阅人。《新牛津》,却是从当代英语的实际出发,在借鉴Cambridge的基础上,设计出以下义项分隔标志及排列方法:
(a)用“
”替代“Ⅰ、Ⅱ”等序号,引出不同词性的义项或动词短语。
(b)用“■”替代“①、②”等序号,引出从属义项(subsenses)。
(c)用“●”引出科技性释文。
义项的排列首先考虑其词性,可以用作多种词性的,最主要的词性排在前面,次要的排在后面。例如, brown 可作形容词、名词和动词,主要用作形容词,其义项就排在最前面。然后,再列出单词的核心意义,用“
”作为标志引出,核心意义不只一个的,就用阿拉伯字排列,最常用的在前面;有些核心意义下面另有一段,列出由该核心意义演变出来的若干次要意义,并且一律按使用频率的高低来排先后顺序,义项之间由■来隔开。成语、派生词都排在后面,分别用-PHRASES 和-DERIVATIVES 作为标志。《新牛津》这种以核心意义为基础的排列方法,既方便检索,又显示出词义之间的联系,突出使用频率。显然,《新牛津》吸取了longman和Cambridge等学习词典在义项编排方面的长处,并进一步加以创新。
《简明10》在总结以往经验的基础上,作出了较为成功的尝试,把按照逻辑辐射型的排列方法和按照逻辑连锁型的排列方法相结合。词条的主义项按照逻辑辐射型的排列方法,每个主义项之后提供次义项(放在箭头之后),相关次义项按照逻辑连锁型的排列方法排列。更符合读者的认知规律。
为了方便查阅, 《新牛津》特别注重版面安排。采用开放型版式,每页分成三栏,多分段,所有词性、核心意义、次要意义、词的历史、短语、派生词等都另起一段分别标出,尽量少用括弧,以小黑方格、小黑三角、小黑圆点为主要分隔标志,使词典内容醒目而十分便于查阅,可以说是达到了user-friendly 的要求。另外惯用法(USAGE) 以及一些百科性信息都框起来并用底纹,配合黑体字的使用,使版面清楚醒目,查阅方便。
三、总之,英语词典的编纂理念经历两次转变:早期主要体现编者的意志,中期注重反映语言的实际情况,后期注重考虑使用者的需求。当代及今后的词典编纂将遵循实用主义理念,更突出“user friendly”原则:
首先,收词范围更加广泛。普通语文词典和学习词典,不仅收录基本词汇,还广泛收录百科词语、新词新义和各种英语变体中的词语。
其次,词条处理将更加细致、深入。语法、语用信息的标注不再是学习词典的“特权”,还将出现在母语词典中;释义的理论及手段也将随现代语言学理论的发展而得到改进。这一切都直接得益于大型语料库的建立。
第三,词典将更加贴近读者。当代词典将主要突出词语的现代义及用法;单词句法特征方面的标注由间接转为直接,更加简洁明了,缩略语、符号等将逐渐减少;检索系统将体现方便、多样的特点。
第四,应用词汇控制理论,词语释义尽量使用常用词汇。
第五,词典制作将更加精致,外部装帧、版式设计、插图创作等都会更加漂亮、精美。
王宗炎先生(2000)评价《新牛津》时说:我喜欢《新牛津》,因为它的内容既多又新,同时又便于查阅。翻读本文所引各条目,我不禁想起,尽管各人能力有高低,各种作品的层次也有高低,可是我们都应以《新牛津》的作风为榜样,即一求创新,二求实用。
参考文献
1.黄建华,1987,词典论.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2.Hartmann,2001,Teaching and Researching Lexicography. Harlow: Person Education L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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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陆谷孙,2000,“新牛津”,“新英语”——《新牛津英语词典》(外教社版)代序.《外国语》第1期。
5.Quifk,R.,1995,Preface to Longman Dictionary of Contemporary English. Longman Group Limi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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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田兵,1999,从LDOCE的发展透视单语学习词典编纂的语言学原则,《外国语》第4期。
9.王宗炎,2000,向《新牛津》学习,《外语与外语教学》第5期。
10.徐振中,1995,英文词典实用指南,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